出使英法俄国日记光绪九年五月

光绪九年五月

　　五月初一日阴，微雨。巳初起，茶食后，批字典。至春卿室一谈，清臣同坐。饭后，批字典。阅湘浦寄来公件。午饭后，更公服。酉正，赴克力门宫廷公宴，戌初入席，俄皇、俄后中坐，皇族、王公、公主、各国王公来贺者，各国公使暨公使眷属同席陪之，俄官另为三席。戌正二刻散，至殿庭，俄皇与各公使次第立谈数语。问余径回巴黎抑往森比德堡，余答将赴比德堡。亥初辞出，归。与清臣谈极久。夜饭后，看小说。子正睡。

　　初二日晴。巳初起，茶食后，至清臣室一谈。批字典。饭后，小睡，未成寐。核译文，批字典。俄属蒙古黄教人郭狄科甫来谒，谈颇久，穆庵以俄语传译也。美国纽约新闻馆秉笔人□□□来，谈东京事极久。饭后，与清臣一谈。核译件。连日作七律二章，字句间尚未惬心，徘徊属思良久。看小说。夜饭后，清臣来，谈极久，子正睡。

　　初三日晴阴半，微雨。辰正二刻起，茶食后，更公服，偕清臣、春卿、穆庵至司巴司基教堂观礼。堂创建于六十年前，本年乃落成。土木之役历俄皇亚历山德第一，尼果拉·亚历山德第二，暨今俄皇，凡四朝，共若干年。用英金五兆磅，合中国银一千八百万两也。是日，俄皇、俄后临堂庆成，礼官延请各国公使。巳初二刻齐集，俄皇、俄后巳正至。教士诵经，未正乃毕。余久立人丛，热甚，头昏不能复搘，遂于未初先归。

　　各国使亦有惮久立未到者。至法国公使不到，则别有故。先是拿破仑第一兴兵伐俄，长驱入木司姑城，俄人坚壁清野，俟法军食尽而归，乃追袭之，法人还者无几，拿破仑遂以不振。俄人因贺战胜，爰建此堂以谢天神，故法使不便来堂，或礼官竟未邀请，亦不可知。

　　饭后，剃头。编电，一致译署，一答松生。更公服，偕从官三人至影相馆，坐候良久，照四人同立者二幅，余独立者一幅，为时亦甚久。俄宗室某公奉旨请各国公使率从官照相，以流传升冕之盛典也。酉初归，饭后，静坐良久。与清臣谈极久。将前日所作七律改订字句。夜饭后，批字典。子正睡。

　　初四日晴。巳初起，茶食后，与清臣久谈。批字典，饭后，复批良久。与清臣久谈。日本副丞相伊藤博文来，谈极久。饭后，更衣小坐。戌初，偕清臣赴德国驻俄公使帅乃子之宴，亥初席散，立谈良久。亥初三刻，赴法国贺冕公使瓦定敦茶会。子正归，丑初睡。

　　初五日晴。巳初起，茶食后，从官来贺节，清臣谈颇久。写一函寄内人，清捡文具。饭后，偕穆庵步游市肆，购本城所制漆盒九枚。归，清捡文具。至清臣室一谈。酉正，陪清臣、春卿、穆庵小宴。改初二日所作七律，良久乃定稿，夜饭后，又添作一章。至清臣室一谈。子正睡。

　　初六日晴阴半。卯正，在床查邵小村来电码号。巳初起，茶食后，编电答小村，一电寄译署。与清臣久谈。作七律一章。饭后，偕春卿拜瓦定敦，谈极久。拜帅乃子，不晤。拜花房义质，一谈。归，又编电寄译署。清捡行李。与清臣一谈。饭后，作七律一章，徘徊极久。与清臣一谈。静坐良久。夜饭后，复坐片刻。子初睡。

　　初七日晴。辰初起，查康侯来电。茶食后，清捡行李，静坐良久。巳初，偕从官启行，抵车栈即登火车，巳正展轮。途中下车三次，两饭一茶。在车摇动，不耐久坐，屡次偃卧成寐。

　　初八日晴。丑正，抵比德堡，乘马车入署。编电致译署，阅上海寄来函牍极久。卯初，解衣睡。巳初起，查译署来电，甚长。编电答译署。饭后，清捡柜中书籍等物，将盛箱寄英伦也。饭后，复清极久。阅上海寄来函牍。夜饭后，阅《申报》。子正睡。

　　初九日晴。巳初起，茶食后，编电致译署。督仆役收捡箱箧。清臣来，久谈。饭后，收捡箱箧。小睡，甫成寐，俄国驻扎塔尔巴哈台领事官巴尔欣来，谈极久。申正，偕春卿拜吉尔斯，未晤。至外部，见倭良嘎里，久谈。拜礼官达微多甫，未晤。归，收捡箱箧。清臣来，立谈片刻。饭后，收捡零件。夜饭后，静坐良久，核公文一件。子正睡。

　　初十日晴。巳初起，茶食后，清捡行李，核公文数件。新报馆主笔来，谈越南事极久。饭后，捡行李。至夏干室一谈。申初，偕春卿、穆庵至外部，见倭良嘎里，一谈。拜吉尔斯于其宅，晤谈良久。偕春卿、穆庵步游圆街诸肆。归，捡行李及随身衣服。酉正二刻，至饭馆便饭，春卿、穆庵、锡安、鹏九为主人，余及湘浦、润轩为客，清臣请而未至也。席散，游饭馆前后各厅室。亥初，归。编电寄译署。清臣来，久谈。夜饭后，静坐片刻。子正睡。

　　十一日晴。辰正起，茶食后，剃头，清捡行李。饭后，静坐片刻。午正，率从官启程，至车栈即登火车，未初二刻展轮。与清臣久谈，睡甚久。下车二次。子初解衣睡。

　　十二日晴，夜雨。辰正起。坐时与清臣谈，否则偃卧。酉初，出俄境，入德境，在衣德库伦换车。饭后，登车展轮。亥初，下车一次。子初睡，热甚，不能成寐。

　　十三日晴雨互见。寅初起，收捡行囊，和衣偃卧。卯正，至柏邻，丹崖迎于车栈，同车入其署中，谈极久。饭后，至车栈登火车，午正展轮，亥正，至科仑，入法界，未换车。饭后，登车展轮，子正睡。

　　十四日阴。辰正起，清捡行囊。巳正，至巴黎，午初入署，与康侯一谈。茶食后，阅上海寄来函牍、《申报》。日意格、清臣先后来，谈极久。至康侯室一坐。编电寄译署。饭后，至智卿室久坐。夜，唐景星来，谈极久。饭后，看小说，看《申报》。子正睡。

　　十五日晴阴半，微雨。巳初起，茶食后，清捡箱箧，写一函寄松生。师普纳来，谈极久。饭后，清捡箱箧。唐景星、白德勒来，一谈。西班牙前任驻华参赞，现充新报馆主笔之毕洛特来，谈极久。阿穰哈发电报馆总办来，一谈。饭后，清臣来，谈极久。清捡箱箧。至智卿室一谈。夜饭后，康侯来，一谈。核译文一件，公文二件。看小说。子正睡。

　　十六日阴晴半。巳初起，茶食后，查译署来电，编电寄译署，甚久。饭后，清臣来，一谈，将所编寄译署电酌改良久。缮写答越南国王七律一章，旋另缮一过。查李相来电码号，编电寄译署。核公文二件。清捡案头各件。至康侯、湘浦室各一谈。戌初，陪唐景星。白德勒、袁翔甫便饭，康侯、清臣、翼潭、景周、听帆、霭堂同坐。席散后，谈极久。看小说。子正睡。

　　十七日阴雨，巳初起，茶食后，至智卿室一谈。看小说。清臣来，一谈。饭后，与康侯一谈。批译官所翻新报。偕康侯、霭堂至外部，未正二刻，见署尚书茹来斐力，谈至申正一刻乃出。拜唐景星、白德勒，久谈。景星引师坦达德新报馆主笔人见余，久谈。酉初二刻归，饭后，与康侯一谈，编电寄译署，至智卿室谈极久，看类书。清臣来，谈极久。子正睡。枕上作七律二章答袁翔甫。

　　十八日晴阴半。巳初起，茶食后，编电答李相，将所作七律改定缮出，剃头。清臣来，一谈。写一函寄李相。饭后，核公文二件。庆太太来见，一谈。罗斯尼来，久谈。日意格来，一谈。核阅缮就文件。清臣来，一谈。清捡行囊，饭后，复清良久。至智卿室坐极久。费嘎罗新报馆主笔来，久谈。康侯来，一谈。夜饭后，清捡行囊。看小说。子正睡。

　　十九日阴，微雨，微见日。辰初二刻起，茶食后，清捡行囊。康侯来，一坐。巳初，偕清臣启行，抵车栈登火车，小坐，巳正展轮。与清臣一谈。阅《申报》。睡一时许。未正登舟，申正，渡海毕。在火车看小说。酉正二刻，抵伦敦。入使署后，在上房一坐。饭后，清捡带来各物。至松生室一谈，商农同坐。至子博、夔九室，各立谈片刻。松生来，一谈。夜饭后，清捡各物。子正睡。

　　廿日晴。巳初起。茶食后，督弁仆累置书箱。金登干来，一谈。饭后，威妥玛来，一谈。至清臣室一谈。至上房一坐。编电致康侯。小睡，成寐。饭后，围棋一局，查译署来电码号，看小说。夜饭后，编电致译署，核函稿一件，围棋二局。子正睡。

　　廿一日晴雨半。巳初起，茶食后，清捡案头。清臣来，久谈。至上房一坐。饭后，围棋未终局。英世爵师坦立来，一谈。阅上海寄来函牍。至上房久坐，围棋一局。饭后，又围一局，清捡案头，入上房坐极久。夜饭后，松生来，谈极久。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二日阴晴半，微雨。巳初起，茶食后，栉发。清臣来，一谈。唐景星来，久谈。写弁仆薪俸单。威妥玛来，谈极久，未正乃去。饭后，围棋二局。申正，偕清臣至外部，拜格相，不晤，晤庞侍郎，久谈。归，饭后，围棋二局，听女儿奏乐。夜饭后，至松生室一谈，子正睡。

　　廿三日阴，微雨。巳初起，茶食后，核函稿三件。清臣来，久谈。饭后，围棋二局。俄国所捡行李由舟运来者，本日到署，督仆从清捡甚久。德贞之女二人随其母舅来谒，陪之一谈。饭后，围棋一局，核函稿甚久，听女儿奏乐。夜饭后，偕内人赴柏京邯宫诵诗会，子正三刻归。复啖粥少许。丑正睡。

　　廿四日阴，微雨。巳正起，茶食后，静坐甚久。清臣来，一谈。□□来，一谈。核译件。饭后，至清臣处一谈。英领事驻厦门者翟尔斯来，一谈。新嘉坡辅政司师密次来，一谈。整切纸机器。谛盘生夫人来拜内人，陪谈片刻。切纸甚久，核译件。夜饭后，听女儿奏乐，至松生室一坐。子正睡。

　　廿五日晴阴半，夜大雨。巳正起，茶食后，剃头。清臣来，一谈。德罗巴来，一谈。作折稿，未毕。饭后，围棋二局。未正，偕清臣至景星处，一谈。至外部拜葛兰斐，未晤。拜威妥玛、德佛楞，均未晤。归，听女儿奏乐。饭后，围棋二局，作折稿毕。夜饭后，阅文件。亥正二刻，率两女儿赴本街塞尔本夫人茶会。子正归，丑初睡。

　　廿六日阴，微雨。巳正起，茶食后，清臣来，久谈。写一谕单谕从官。因昨夜雨水漏毁地毡，嘱从官、仆役分赔，以惩倾弃秽屑游塞沟筒者也。至上房一坐。饭后，围棋一局，写一函致康侯，至客厅与内人一谈。俄国驻英署使甘达古心来，谈极久。清捡影相良久。饭后，围棋一局，看小说，听女儿奏乐。夜饭后，松生来，久谈。子正睡。

　　廿七日阴晴半。巳正起，茶食后，看小说。清臣来，一谈。编电寄译署，批译件。饭后，围棋二局。梁星垣偕新嘉坡商人二名来，久谈。核公文二件，清捡案头。饭后，围棋一局。白德勒来，久谈。英驻土公使德佛楞来，一谈。清臣来，一谈。听女儿奏乐。夜饭后，听女儿奏乐。丑初睡。

　　廿八日晴，夜雨。巳正起，茶食后，徘徊良久。清臣来，久谈。写一函致康侯。饭后，围棋二局。申初，偕清臣至外部，见尚书葛兰斐，谈极久。归，印度回人□□□□来，一谈。饭后，唐景星、白德勒来，谈极久。日意格来，谈极久。听女儿奏乐。夜饭后，松生来，久谈。阅《申报》。子正睡。

　　廿九日晴阴半，夜雨。巳正起，茶食后，静坐良久，栉沐。至清臣室一谈，至上房一坐。饭后，围棋二局，查李相来电码号，作照会法外部稿。日意格来，一谈。饭后，写一函致霭堂，听女儿奏乐。夜饭后，阅西字函件。写一函寄左相，甚长。丑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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