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远书城 > 曾纪泽 > 出使英法俄国日记 | 上页 下页 |
| 光绪六年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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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一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后,阅英文。核函稿二件,极久。饭后,兰亭来,一谈。小睡,成寐。申初起,写一函寄李季泉。枪局总办来,一谈。荔秋处洋翻译马尔奇来,一谈。写一函寄栗弟。夜饭后,至智卿室久坐。写一函寄诸妹,一函寄思臣弟。丑初睡。 初二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后,静坐良久。写一函答李丹崖。至湘浦室、仁山室各一谈。饭后,核改函稿二件。至客厅与兰亭暨日意格之弟一谈。至智卿室一坐。阅英文。夜饭后,至李芳圃室立谈,省斋、子兴在焉。调洋墨良久。阅英文。子正睡。 初三日辰正二刻起,茶食后,梳发,阅英文。医士罗日意来诊钖儿寒疾,陪谈良久。饭后,写一函致松生。看“名媛图说”良久。至智卿室一坐。夜饭后,写一函答陈荔秋,甚长。抚视钖儿。徐仲虎来,一谈。医士毕隆来诊钖儿,兰亭传语良久。阅英文。丑初睡。 初四日晴。祖考光禄大夫竹亭公、显考文正公忌日也。辰初三刻起,设位素服行礼。茶食后,作一联挽沈幼丹制军云:“圻民化德,殊俗怀威,天留广信余生,俾得成廿三年东南勋业;文毅前亡,先君久逝,公亦江宁贤帅,都不过六十岁内外春秋。”至省斋室久坐。医士毕隆来诊钖儿,陪坐极久,兰亭同谈。饭后,抚视钖儿极久。偕兰亭及日意格之弟,在客厅各处商定陈设器具花木等事。夜饭后,抚视钖儿。至智卿室一谈。督仆从清捡签押房器具。至客厅等处观新通煤气、新设烛台等件。日意格暨其弟与弟妇襄助茶会诸务,察阅极久。丑初睡。 初五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后,督仆从陈设女客厅及男客吸烟、饮茶之室。偕兰亭、日意格查考各厅工匠所治诸务。饭后.复阅良久,与兰亭久谈。 酉正,所请饮宴之客:法国赴华新公使布蕾、外部侍郎热路及爱尔倍尔特夫妇、波斯公使夫妇、倭科乃尔夫妇、雷洛施、日意格,兰亭之妻、妹共四人,徐仲虎、德在初,房东力格先后来,戌初二刻入席,亥初散。 送客至楼厅后,即至客厅立迎茶会诸客一千二百余人,丑初以后,来者微稀,请客跳舞极欢,寅正乃散。 初六日晴。卯初乃睡,巳初起。茶食后,督武弁、仆从将签押房及各厅房陈设器具胥复旧观。倦甚,不能治事。饭后,兰亭来,久谈。至智卿室一坐。夜饭后.复一坐。写一函答黎莼斋。至省斋室一谈。子正睡。 初七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后,阅英文,抚视钖儿。至兰亭家久谈,请其作一函致医士罗日意,述钖儿病未全愈之状,午正归。饭后,在上房一坐。至仁山室久谈。葡桃牙驻法参赞阿尔科晒德夫妇来,坐甚久。客去,陪罗日意诊视钖儿,久谈。与兰亭谈极久。夜饭后,至智卿室一坐。核改宝星执照稿二件。至凯生室一谈。 法国之见败于德也,议偿军费,为款甚巨。而第一民主提叶下令,购收法商所持德国银票以清给之。军费已清,而法人之财仍未出境,是以款项虽巨而元气无损,谋之精妙乃至如此。余闻之于法人,因以告凯生,相与叹赏久之。凯生论及左相借洋款,而奸商胡雪岩于中侵牟重利,又相与扼腕久之。至上房一坐。丑初睡。 初八日晴。辰正起,茶食后,阅英文,阅上海寄来文牍、《申报》、新报极久。饭后,偕内人拜日意格之弟妇不晤。至兰亭之妻处一坐。归,兰亭暨日意格之弟来,谈极久。夜饭后,医士罗日意来诊钖儿,一谈。至智卿室一坐。戌正,偕智卿、钦轩至□□□□□园观杂剧三〈齿句〉,子初归。核公文一件。丑初睡。 初九日晴。辰正起,茶食后,至花厅裁寿屏纸,梳发。雷洛施来,久谈。写一函致松生。饭后,兰亭来,一谈。日意格之弟妇来谒内人,陪坐良久。至智卿室一坐。日意格来,久谈。夜饭后,至智卿室坐极久。至上房一坐。子初睡。 初十日晴。辰正起,茶食后,诵英文,调朱墨良久,清捡案头。饭后,写零字,试寿屏纸也。小睡片刻,女客高瓮、拉衣两命妇,威尔布、克拉尔克、郎德尔三闺秀来谒内人,传语良久,客皆能英语也。夜饭后,至智卿室一坐。写零字。至湘浦室坐甚久,凯生、子兴同谈。丑初睡。 十一日晴。辰初二刻起,茶食后,写寿屏六幅,幅约一百贰十字。饭后,写五幅半,因末福官衔须稍改易,暂置未书。师恭萨克夫妇来,一谈。至省斋室一谈。夜饭后,遂士国驻法公使凯尔恩来,一谈。核公文二件,函稿一件。至智卿室久坐。阅英文。小睡半时许,起。子正解在睡。 十二日晴。辰初二刻起,茶食后,写对联五幅,阅上海寄来函牍、《申报》、新报,写匾字五枚,剃头。饭后,雷洛施来,一谈。偕春卿携钖儿至大客店影相馆,将为儿照相,而主人迟延过久,小孩啼哭,遂未照而归。男女客来谢十五日茶会者十许人,接见久谈。兰亭来,谈极久。夜饭后,至智卿室一坐,核函稿一件,小睡半时许。亥正,偕凯生、春卿出,赴巴黎府尹茶会,子初归。核函稿二件,公文稿一件。子正二刻睡。 十三日晴。辰初二刻起,茶食后,写对联六副,调墨盒良久,至上房一坐。偕春卿携钖儿至近处影相馆,照相三式,午正归。饭后,至智卿室一谈,小睡良久。兰亭来,一谈。阅英文。申正,女客五人先后来谒内人,陪谈传语良久。夜饭后,写一函致译署总办,未毕。至智卿室一坐。写译署函,子正乃毕。清捡案头退笔等件。丑初睡。 十四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后,将所寄总署函另缮一过,原函为墨汁所污故也。写一函寄李相。至上房抚视钖儿良久。饭后,兰亭偕法国新派驻扎中国福州领事官梅叶来,谈极久。其人驻俄多年,论俄事多确实。余推诚待之,渠亦尽言无隐,酉初始去。夜饭后,至智卿室久坐,至仁山室一谈,至凯生室一坐。写一禀呈九叔父,一函寄诸妹。丑初睡。 十五日晴。辰正起,茶食后,写一函致李季泉,一禀呈四叔父,一函寄栗弟,添写寄刘伯固函数行。饭后,加写寄译署总办函一件,至兰亭家一谈。归,清捡已写诸函及诸钞件。户部尚书马尼安夫人率其女来谒内人,陪坐良久。封缄各函。至湘浦室一谈。夜饭后,至智卿室一坐,偕智卿、钦轩游行街市,片刻而归。写一函寄丁雨生,甚长。日意格将赴伯灵,来谈极久。清捡案头。丑初睡。 十六日晴。辰初二刻起,茶食后,封缄寄李相及丁雨生中丞函,栉发,阅英文良久,至上房久坐。饭后,写一函寄仲妹。兰亭来,谈极久。至智卿室一坐。夜饭后,翻阅大清会典舆地图,取鄂刻舆图及西人中亚细亚图核对良久。核改函稿二件,甚久。王小峰来,一谈。德在初来,一谈。至省斋室一谈,至凯生室一谈。丑初睡。 十七日阴晴半,下午微雨。辰初二刻起,茶食后,阅英文。逸斋来,一谈。兰亭偕其友画师□□□暨□□□来,谈极久。 饭后,催春卿出门,至勾界尔家,谈极久。其人颇富,而以灌园自娱。园周回数亩,种名花珍果、菜蓏之属,甚繁密。衣饰朴陋,而交结各国贤士大夫,得宝星十余枚,皆奖其树艺之术者也。客厅陈中国佳磁,法国名画,而所居之楼狭隘寒俭。事母至孝,母年八十有八,饮食稍不如量,则愁容可掬;俟母复膳,然后亦复初。以母之故,不肯娶妻,曰娶妻则将怠于孝养也。盖畸人而有庸行之谨者也。 拜户部尚书马尼安不晤,拜法国驻华公使布蕾不晤,申正二刻归。兰亭来,一谈。夜饭后,至智卿室一坐。阅英文良久。丑初睡。 十八日晴。辰正一刻起,茶食后,批阅随员、翻译官课卷三篇。饭后,阅英文。兰亭来,谈极久。博士爱尔瓦尔夫妇率其子女来谒,陪谈良久。日意格之弟来,在饭厅陪谈良久,兰亭同坐。批阅课卷一篇。夜饭后,至智卿室坐极久。阅英文。德在初来,谈极久。阅英文。丑初睡。 十九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后,剃头,阅英文,清捡文具良久。王小峰来见,立谈片刻。饭后,兰亭来,一谈。清捡文具。俄国卓马科夫母女来谒内人,传语甚久,客亦能英语也;李柏门之妻后至,同谈。客去后,清捡文具;夜饭后,复清良久。阅英文。至兰亭家,不晤。归,清捡书籍。丑初睡。 廿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后,阅英文。饭后,偕内人至日意格之弟妇处辞行,一谈。拜户部尚书马尼安夫人,不晤,归。阅英文,清捡行李。夜饭后,至智卿室坐极久。阅英文。丑初睡。 廿一日晴,下午阴,夜在途遇雨。辰正起,茶食后,阅英文。阅上海寄来函牍、《申报》、新报,知纪泽于去腊十七日。奉旨转补大理寺少。清捡行李。饭后,兰亭来,一谈。偕春卿拜外部尚书佛来西尼,坐候极久,入谈片刻,归。夜饭后,发遣行李。酉正二刻,偕眷属自使署启行。戌初一刻至车栈,坐候良久,乃登轮车。戌初三刻展轮。英署从官暨杨仁山皆随行,兰亭送至杜法尔乃返。 廿二日雨。丑初一刻至卡利,登舟渡海。内人病卧,女仆皆眩晕偃卧,余不得安睡,自抱钖儿,颇觉劳困。寅正二刻,抵杜法尔,清臣迎于岸头,兰亭辞去。卯初,自杜法尔展轮,辰初抵伦敦。入署,与仲妹、松生一谈;仲妹在上房,复与余夫妇谈极久。饭后,清臣来,谈极久。夜饭后,清捡案头文具。登楼,至松生室一谈,子兴室久谈。核夔九所译新报。至上房与仲妹一谈。子正睡。 廿三日雨阴。辰正二刻起,茶食后,清捡文具零件。阅翻译、随员课卷,编定名次。至清臣室一谈。饭后,画勾股图数式。日本驻英公使森有礼来,谈极久,盖探使俄消息也。新报有言:俄、倭私约,与华为难。森君以微词表其为诬,余于所问则以含混之词应之,议论俄约之不公,则以真诚之意对之。末言:中、倭同为东方之国,宜为昆弟之交,以御外侮。森君唯唯而退。至清臣室久坐。夜饭后,与仲妹谈甚久。松生来,一谈,同至上房一坐。查对译署电报码号。丑初睡。 廿四日晴阴半,微雨。辰初起,抚视钖儿甚久,因儿啼号,似有疼痛。与清臣一谈,请医士莫立来诊,谈良久。清臣复来,一谈。画勾股图数式。饭后,梳发。裴隐士夫人之女解伯生夫人暨其叔母裴隐士来谒内人,传语良久。炼丹博士罗次之二女来谒内人、仲妹,传语良久。前驻华公使阿尔科克夫妇来,谈良久。偕清臣出门,拜日本公使森有礼、俄国公使王爵勒班娜福暨其参赞王爵多尔果鲁吉、美国公使路爱尔、伦敦城主夫兰色司特勒司克特、外部尚书沙理斯伯里侯暨侍郎庞斯茀德、侍郎邓德登,惟俄公使处入谈甚久,余皆投刺而已(“而已”下接另纸)。酉正二刻归。夜饭后,在上房久坐。至莘耕室、智卿室、夔九室、湘浦室各一谈。核阅函牍稿各一件。丑初睡。 廿五日阴,微雨,午间见日。丑正二刻,因钖儿啼哭甚急,睡不成寐。寅正,医士马克勒衣来诊,起而陪之。卯初,复和衣卧。巳初起,茶食后,松生来,一谈。阅英文,阅《甲申传信录》。倦甚,复卧。饭后,在上房一坐。清臣来,久谈。申初,偕内人率儿女至对门裴隐士夫人家,坐极久,归。夜饭后,至智卿室一坐。教儿女练西洋数目之法。至清臣室谈极久。丑初睡。 廿六日阴晴半,微雨。辰正二刻起,茶食后,阅英文,剃头。松生来,一谈。至清臣室一谈。饭后,税务司金登干、葛德立来,一坐。阅英文良久。清捡壁袋中信札等件。夜饭后,看小说。清臣来,谈甚久。至智卿室久坐。核函稿二件。丑初睡。 廿七日阴晴半,傍夕闻雷,微雨。辰正二刻起,茶食后,作谢补大理寺少卿恩折。核函稿一件。饭后,至清臣室一谈。偕智卿至街市闲步极久。归,至逸斋室一谈,至仲妹室一谈。夜饭后,在上房坐极久,看小说。丑初睡。 廿八日阴晴半。辰正起,茶食后,阅英文,阅上海寄来文牍、《申报》、新报良久。将所作谢折稿复核□段付缮。饭后,倦而偃卧。水雷教师倍次自天津至金陵,值沈幼帅病卒,遂暂还英,来谒一谈。登楼,至智卿室一谈。金登干之妻来谒内人,传语良久。医士马克勒衣来,一坐。至仲妹室一谈。夜饭后,至在初室谈极久。至上房久坐。本日头痛,未治事。丑初睡。 廿九日晴阴半,微雨。辰正二刻起,衣冠至正厅,叩奠先妣欧阳侯太夫人冥诞,六十五岁生日也。茶食后,诵英文。写一禀呈九叔父,一禀呈四叔父,又写一通函印寄诸妹、栗弟、刘伯固、李幼仙。饭后,各加数语,毕。松生、清臣、仁山先后来谈。清臣最后又来一谈。至仲妹室久坐。夜饭后,写一函寄李相。至逸斋室、湘浦室各一谈。至智卿室谈极久。清捡已写诸函。丑初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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