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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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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陆内阁组织的波折 唐绍仪辞职出走后,同盟会的四阁员也联袂辞职,熊希龄、施肇基也不能安于其位,依愿免官。于是同盟会派的人以为混合内阁不能维持阁议的一致,倡政党内阁之说;共和党知道本党尚无组阁的希望,又恐怕内阁竟被同盟会夺了去,便主张超然内阁的主义。这种超然主义之说恰合袁世凯的脾胃,因在当时的“买办外交家”里面选出一位“驯顺如羊”的陆征祥来,充国务总理之任。当陆被提出于参议院求同意时,同盟会的议员极端反对,共和党则极端赞成;统一共和党的议员(此时尚未与同盟会合并)虽赞成政党内阁之说,以为各党现势都没有单独组阁的希望,因此便与共和党员对于陆征祥皆投同意票;到六月二十九日,陆竟被任命为国务总理了。 但至提出其他六国务员时(唐内阁瓦解时,内务、海陆军、外交四部国务员皆未辞职,故仅补提六国务员),便惹起一个大波澜来。原来陆征祥久居外国,外国话说得流畅,应酬交际圆满周到,外国人极喜欢中国这种外交家,所以称赞他;袁世凯从前在清外务部尚书任内,奏保外交人员,陆便为被保的四人之一,说他“通达时务,虑事精详,上年在海牙举行第二次保和会派为专使,凡于国体有关事项,据理力争,曾不少诎,尤能洞察列强情势,剀切敷陈,确有见地”(其实在海牙保和会所争得的,就不过是依罗马字母的次序排列国家的名次),于是国内的人士公然把陆征祥看作一个大外交家。 同盟会起初反对他作国务总理,不过是严守党义,尚不知道他是一个全然无用的人;及到七月十八日,陆承袁意向参议院提出六国务员(财政周自齐,司法章宗祥,教育孙毓筠,农林王人文,工商沈秉堃,交通胡惟德)求同意,并亲自到院宣布政见,说出什么开菜单作生日鄙俗不堪的话来,无一语及于政务,于是连曾经投过同意票的统一共和党员,也皱着眉头叫苦。因此多数议员对于所提出的六国务员一律否决,以为不信任的表示。恰好于十九日以后,日俄同盟与英国在西藏自由行动的宣言在各报上露布,外交形势上起了一种大震撼;于是袁世凯的好题目到了,又把他夹袋中的法宝(北洋军阀的武力)拿出来了。 首先由北京军警特别联合会,以参议院不顾国家危急的口实,通电各省,痛骂参议院;并用公函半恐吓、半规劝的直达参议院;接着又用被收买的南方军人邓玉麟(前鄂军第四镇统制)、阎鸿飞等联合的名义,通函痛骂参议院。到二十三日,袁世凯又另外选出国务员六人(财政周学熙,司法许世英,教育范源濂,农林陈振先,工商蒋作宾,交通朱启钤),交参议院求同意。二十四日,又发生几件怪事:有署名军界公启,宣布参议院吴景濂、谷钟秀、殷汝骊等罪状,并牵及谷等主张王芝祥督直事;又有一道匿名的传单,说有取得谷、吴二人之头者赏洋一万元;又有署名“健公十人团”者封送一百零三封信,分配各议员,说若再不牺牲党见,将以炸弹从事;还有一个不知姓名的人用电话通告参议院某某,叫他们注意,军警要对不住他们了。 二十五日午前,共和党的参议员刘成禺在参议院嚷着要投票,吴景濂(议长)依多数的主张延期;军警会议公所也于是日午前开特别会议,有主张用兵力解散参议院的。午后,由姜桂题、马金叙(直隶提督)、陆建章(执法处总办)、段芝贵等,假安庆会馆宴请参议员、新闻记者和政界要人,说是联络感情;陆建章在宴会席上演说,极力否认军警有干涉的行为;有一位《北京时报》的总理陈绍唐,却挺身出来替军警卖气力,在席间痛骂参议院,说:“明日再不将六国务员通过,当宣布议员的死刑。”最可惊吓的还是从前的革命党要人、这时候的统一党领袖章炳麟也替袁世凯的军警打边鼓,拉扯张绍曾、孙毓筠、王赓联名电达黎元洪,请他主张许大总统便宜行事。 电文云: “武昌黎副总统鉴,借款不成,东使西行,处分支那,已在商议,往返四月,势即瓜分,原其藉口,在中国政府之无能力。政府之无能力,在参议院之筑室道谋,议在锥刀,破文拆字,用一人必求同意,提一案必起纷争,始以党见忌人,终以攻人利己……陆总长名单,以众妒而反对……以致政务停顿,人才淹滞,名曰议员,实为奸府。时不待人,他族入主,当是时议员已各鸟兽散矣,尚能为国民任责耶。追念前清之亡,既由立宪,俯察后来之祸亦在共和。 迩来南北智士,佥谓改定约法,尚待来年,急在燃眉,岂可坐候。大总统总揽政务,责任攸归,此存亡危急之顷,国土之保全为重,民权之发达为轻。国之不存,议员焉托。宜请大总统暂以便宜行事,勿容拘牵约法以待危亡。为议员者,亦当重国家,暂合高权,总己以听。此盖众心所同,而未敢冒死以争者也。某等轻材绵力,人微言轻,以公首信大义勋业格天,一言之重,逾于九鼎,为此冒死直陈,不避斧钺,敢请昌言建议,并与各都督协商,速振纪纲,以救灭亡,不胜惶悚迫切之至。” 袁世凯乐得暗中“笑不可抑”。 到二十六日,参议院将二次提出的六国务员举行投票,除了工商总长蒋作宾一人外,余皆通过(工商总长后以刘揆一充任),于是袁世凯的目的达到——不是通过国务员的目的达到,是他第二次“用军阀武力来试验所谓议会势力的目的达到。自此所谓中华民国已明明白白形成了一个中华军警共和国”。为什么呢?所谓政党领袖,所谓新闻记者,都有愿意作军警的留声机器,附和他们向参议院作示威运动的;而竟没有一个真正的人民团体,对于参议院此次行动有一种公判的表示。 平心而论,参议院否决六国务员的举动诚属幼稚,好比小孩得了一具铅刀,随处乱砍,不管有效无效,有害无害;但若谓当时六国务员通过,便于借款和外交上有若何的好影响,否决便生出若何的恶影响,却未必然,因为帝国主义者对于中国趁火打劫的方针并不因此而改变。我所谓他们的幼稚病,就是他们当时所把握的武器明明成了一具铅刀,还不知道是铅刀,拿去向凶恶的猛兽示威;约法成为无用的具文,在不经副署的王芝祥委状上已经表现得很明白,他们可以承认总统下委状不须国务员副署,还要坚持国务员任命的同意权,与小孩的滥试铅刀何异?但是他们仍不心服,到二十七日晚,便有弹劾陆总理失职案的提出,陆征祥从此称病入医院,不理政务,连续请假至再至三,以内务总长赵秉钧代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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