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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既然国王对他这么好,他为什么不请王上摸摸呢①?”乔治问道。

  “那么,他的夫人不是有一个蒸老了的丈夫吗!”弥斯蒂格里同时说道。

  “伯爵答应送三万法郎给一个正在为他治病的苏格兰名医,”奥斯卡继续说。

  “那么,他的夫人另有新欢也是无可厚非……”施奈尔说到这儿就住嘴了。

  “我也这样想,”奥斯卡说,“这个可怜人一身硬茧,样子又那么衰老,你会以为他有八十岁了!他干瘪得象一张羊皮纸,不幸的是,他也感到他的处境……”

  “他大概也感到不妙吧,”嬉皮笑脸的莱杰老爹说道。

  “先生,他拜倒在他夫人裙下,简直不敢说她一声不是,”

  奥斯卡接着说,“他在她面前的表演真要把人笑死,就跟莫里哀喜剧里的阿尔诺耳弗②一模一样……”

  ①据旧时迷信,病人经国王抚摩可以痊愈。

  ②阿尔诺耳弗是莫里哀的喜剧《太太学堂》中的人物。

  伯爵气得说不出话来,瞧着皮埃罗坦,马车夫看见伯爵不动声色,心想克拉帕尔太太的儿子一定是在造谣诬蔑。

  “因此,先生,要是您想把事办成,”奥斯卡对伯爵说,“还是去求哀格勒蒙侯爵吧。如果夫人的这个老相好肯为您说情,那您就可以一下子得到伯爵夫妇两个人的帮助了。”

  “这就是俗话说的一肩双挑①,”弥斯蒂格里说。

  “唷!这样说来,”画家说道,“您是见过伯爵脱掉衣服的喽,难道您是他的贴身仆人?”

  “我怎么会是他的贴身仆人!”奥斯卡叫起来。

  “哼,一个人不应该在公共场所谈熟人的私事,”弥斯蒂格里又说,“年轻人,轻声为安全之母②。我可不听您这一套。”

  “这正好用得上一句谚语,”施奈尔叫道,“观其交游,可以欺人③!”

  ①从成语“一石双鸟”(相当于中国的“一箭双雕”)变化而来。

  ②从格言“谨慎是安全之母”变化而来。

  ③从谚语“观其交游,可知其人”变化而来。

  “您要晓得,大画家,”乔治一本正经地回嘴说,“要是您不认识一个人,您怎能说他的坏话呢?可是,这小家伙刚才谈起赛里齐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要是他光谈伯爵夫人的话,人家还要以为他是夫人的相好呢……”

  “不要再谈德·赛里齐伯爵夫人了,年轻人!”伯爵高声说道,“我是她哥哥德·龙克罗尔侯爵的朋友,谁要是打主意败坏伯爵夫人的名声,我可不答应。”

  “这位先生说得对,”画家叫道,“不应该拿妇女来开玩笑。”

  “天哪!《贞操和女人》,我看过这出妙剧,”弥斯蒂格里说。

  “虽然我不认识米纳,却认识掌玺大臣,”伯爵望着乔治,继续说道,“虽然我没有佩戴我的勋章,”他望着画家说,“却可以使那些不配受勋的人得不到勋章。总而言之,我认识很多人,也认识普雷勒的建筑师葛兰杜先生……——停车,皮埃罗坦,我要下去一下。”

  皮埃罗坦把马车一直赶到穆瓦塞勒村的尽头,那里有一家旅客歇脚的小店。走这段路的时候,谁也不再开腔。

  “这个傻小子是到谁家去的呀?”伯爵把皮埃罗坦拉到小店的院子里问道。

  “到您总管的家里。他是住在樱桃园街的一个穷女人的孩子。我还时常送些水果、野味、鸡鸭到她家去,她姓于松。”

  “这位先生是谁?”伯爵离开皮埃罗坦后,莱杰老爹就来向马车夫打听。

  “说真的,我也不认识,”皮埃罗坦答道,“他这是头一回坐我的车;不过,他可能有点来头,说不定是马伏利耶城堡的主人;他刚才还说要在路上下车,不到亚当岛去了。”

  “皮埃罗坦猜想他是马伏利耶的主人,”莱杰老爹回到车上,告诉乔治。

  这时,那三个年轻人象当场被抓住的小偷一样,正在发愣,谁也不敢瞧谁一眼,显得忧心忡忡,不知道他们说的谎话会带来什么后果。

  “这就叫做吃得多,做得少①,”弥斯蒂格里说。

  ①从俗语“说得多,做得少”变化而来。

  “你们看我是认识伯爵的吧,”奥斯卡对他们说道。

  “这很可能;不过我看您一辈子也当不上大使了,”乔治回答说:“一个人要在公共马车上说话,就得象我这样小心在意,说了半天等于什么也没有说。”

  “卖爪子(瓜)的说爪(瓜)甜,”弥斯蒂格里这一句话包总了。

  那时,伯爵回到了他的座位上,于是皮埃罗坦又开车往前走,大家都不作声。

  “唷,怎么,朋友们,”伯爵到达卡罗森林的时候说道,“我们大家都哑巴似的,难道我们要上断头台了?”

  “挤奶也该恰到好处呀①,”弥斯蒂格里一本正经地说。

  ①法语“挤奶”与“闭嘴”谐音,这里一语双关。

  “天气很好,”乔治说道。

  “这是什么地方?”奥斯卡指着弗朗孔维尔城堡问道。城堡在圣马丁大森林的衬托下,显得庄严肃穆。

  “怎么!”伯爵高声说道,“您说您时常到普雷勒来,怎么连弗朗孔维尔也不认得?”

  “这位先生,”弥斯蒂格里说,“他只认得人,不认得城堡。”

  “未来的外交官也难免心不在焉的!”乔治叫道。

  “记住我的名字!”奥斯卡气愤地回答,“我叫奥斯卡·于松,十年之后,我会出人头地的。”

  说完这几句大话之后,奥斯卡就缩在角落里不开腔了。

  “哪一个于松家的呀?”弥斯蒂格里问道。

  “那是一家名门望族,”伯爵回答,“樱桃园的于松。这位先生是在金殿玉阶之下出生的。”

  那时,奥斯卡连头皮都羞红了,并且觉得心烦意乱。马车就要走下“地窖”的陡坡,坡下一个狭窄的盆地上,圣马丁大森林的尽头,就是豪华的普雷勒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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