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英法俄国日记光绪八年十月

光绪八年十月

　　十月初一日晴阴半。巳初起，茶食后，折所临《书谱》全册。至智卿室久谈。作七律一章，阅剑南诗。饭后，围棋二局。核函稿二件，核阅从官所缮寄京各函。饭后，围棋一局。至智卿室一坐，至商农室久坐。夜饭后，写一函加致邵小村，一函加致钱子密，封缄各函。子正睡。

　　初二日晴阴半。巳初起，茶食后，作七律一章。栉沐。核函稿一件。饭后，围棋一局。至智卿室一谈。写片函致郑玉轩。包裹舆图良久。内人来，一谈。清臣来，谈极久。日意格来，一谈。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与内人一局。至智卿室一谈。阅剑南诗，夜饭后，复阅良久。子正睡。

　　初三日阴雨。巳初二刻起，茶食后，霭堂来，一谈。翻阅《汉书·石奋传》。至智卿室一谈。作七律一章，良久乃脱稿。饭后，围棋一局，观棋一局。核函稿三件，极久。翻阅类书。饭后，围棋二局。写銮儿塾课单。至介生室、子博室各一谈。阅上海寄来函牍，知余佐卿于八月朔日死矣，悼惜之至。夜饭后，至智卿室谈极久。阅《申报》。至商农室一坐。子正睡。

　　初四日阴雨。巳初起，茶食后，阅《申报》，作七律一章。至内人室一坐。饭后，围棋一局，观棋一局。清臣来，一谈。内人来，围棋一局。至女儿室鼓瑟。饭后，围棋一局，观棋一局。至智卿室一谈。听次女鼓琴。阅李义山诗。至女儿室一坐。夜饭后，至女儿室一坐。子正睡。

　　初五日阴雨，微见日。巳初起，茶食后，剃头。写一禀呈九叔父。查阅译署来电，百七十二字。饭后，围棋一局。未正，偕霭堂至外部，候两点锺，未见尚书，与其参赞坐谈片刻。归，写一函寄吴蕙吟，核函稿一件。饭后，围棋二局。清臣来，谈极久。编电九十八字答译署。鼓瑟良久。夜饭后，至智卿室久谈。子正睡。

　　初六日晴。巳初起，茶食后，静坐良久，看《圣武记》。清捡儿辈读本书籍。核公文二件。清臣来，久谈。饭后，围棋一局，观棋一局，在室散步良久。督仆从搬移书案。调瑟弦，鼓瑟。饭后，围棋二局，听女儿鼓瑟。至智卿室坐良久。夜饭后，阅剑南诗。子正睡。

　　初七日阴，微雨。巳初起，茶食后，清捡书籍，阅剑南诗。作七律二章吊余佐卿，未甚惬意。饭后，围棋二局，将所作七律修改良久，阅剑南诗。至智卿室一谈。饭后，围棋一局，阅剑南诗。至商农室一谈。与内人围棋一局。戌初二刻，偕内人率儿女至□□□观剧，清臣、湘浦为主人也。子正归。

　　初八日子正二刻到家，饭后，小坐，丑初睡。巳初起，茶食后，清捡文具。清臣来，一谈。饭后，围棋一局，看小说。清捡文具及应携赴英之物，开写汇丰银行存数单，批电报暗号簿。饭后，围棋一局。日意格来，一谈。清臣来，一谈。至介生室、智卿室各一谈。夜饭后，清捡行李。子正睡。

　　初九日阴晴半。辰正起，清捡行囊。饭后，与康侯一谈。巳正一刻，自使署启程。午初一刻，自北车栈登火轮车展轮。体中不适，屡睡屡起。申正二刻，至博郎登舟。酉正二刻，渡海毕，登火车。戌正三刻，入伦敦使署。体中不适，围炉久坐。亥正，夔九请便饭，席散后小坐。子正睡。

　　初十日阴晴半。辰正二刻起，茶食后，小坐，栉沐。午初，率僚属望阙行礼，叩祝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万寿圣节。更衣后，夔九来，一谈。至夔九室、商农室、清臣室各一谈。饭后，作七律二章，未定稿。未正，偕清臣拜威妥玛、亨乃西，均不晤。至外部晤庞侍郎，一谈。复至亨、威二家，仍不晤。归，录诗稿。饭后，徘徊良久。写一函寄内人。与李登甫围棋二局。刘述庭来，谈极久。

　　十一日晴阴半。巳初起。先文正公生辰，未设祭。茶食后，清臣来，久谈。作七律一章，未定稿。饭后，围棋，未终局。前香港总督亨乃西来，谈极久。静坐片刻，未正二刻，偕清臣出门，拜威妥玛、格拉兹登，均不晤。拜外部尚书格兰福于其私宅，久谈。归，看小说。饭后，围棋二局，看小说。至夔九、商农室各一谈。夜饭后，查译署来电九十七字，编电七十九字致金将军。至清臣室一谈。子正睡。

　　十二日阴，微雨。巳初起，茶食后，静坐良久，清捡书籍，剃头，写一函寄长女。饭后，清臣来，谈极久。围棋一局。未正，偕清臣至梅布尔店购小书柜。至肇兴公司，与刘述庭谈极久，酉初归。饭后，清捡壁袋中函件及书案屉中纸张等件。夜饭后，小坐。亥正二刻，偕清臣、夔九至外部，赴印度部尚书哈定敦侯之茶会。子正归，即睡。

　　十三日阴雨。巳初起，静坐良久。茶食后，看小说，督仆役搬移书案。核公文一件，未毕。饭后，围棋一局，核公文毕，清捡屉中纸张，看小说极久。饭后，刘述庭来，谈极久。围棋二局。看小说。至清臣室一谈。夜饭后，看小说甚久。子正睡。

　　十四日阴，微雨。巳初起，茶食后，静坐甚久。看小说，清捡屉中零件、杂稿。清臣来，久谈。威妥玛来拜，谈极久。饭后，围棋二局。至清臣室一坐。看小说，清捡杂稿。饭后，围棋二局，写折扇一柄，看小说。夜饭后，作一联挽余佐卿。至商农室谈极久。子正睡。

　　十五日晴阴半。巳初起，茶食后，静坐良久。作七律一章，看小说。清臣来，一谈。饭后，围棋二局，作七律一章，看小说。麦西哥领事沙福利来，一谈。饭后，围棋二局。小睡成寐。改所作七律良久。夜饭后，复改良久。子正睡。

　　十六日晴阴半。巳初起，茶食后，栉沐，看小说，翻阅类书。饭后，围棋二局。阅《史记》孟尝君、平原君、虞卿列传，看类书。写一函寄内人。看小说。饭后，围棋二局。阅李义山诗。至湘浦室谈极久。作七律一章，夜饭后，脱稿。看小说。子正睡。

　　十七日晴雨半。巳初起，茶食后，写一函答李丹崖，片函致康侯。清臣来，久谈。看小说。驻英日本公使森有礼，陪侍其国之炽仁亲王父子来，一谈。饭后，围棋一局，清捡对联纸。未正，偕清臣拜亨乃西，谈一时许。拜威妥玛，不晤。至外部坐候良久，晤尚书格兰福，一谈。归，阅义山诗。饭后，写楹联一副，赠日本炽仁亲王，句云：“庆积仙源，玉山珠水论名贵；谊联友国，华月琼云曜太和。”戌初，拜刘述庭，不晤；晤梁惺吾，谈极久。归，切楹联边幅。夜饭后，清捡案头。子正睡。

　　十八日晴阴半。巳初起，茶食后，阅上海寄来文牍。写一函致森有礼，作七律一章。清臣来，久谈。阅义山七律。饭后，围棋一局。未正，偕清臣至日本公使署，晤其参赞一谈。至大客店送日本炽仁亲王之行，不晤。至英国皇次子爱敦伯拉公府投刺问疾。至罗司千里镜店，阅货良久，至纸店一观。复至日本公使署投刺，送炽仁亲王之行。归，看小说，阅义山诗。饭后，围棋二局。为亨乃西翻译明代钞票为英文，自缮中、西字各为一幅。阅义山诗。夜饭后，阅杜工部诗。子正睡。

　　十九日雨，阴。巳初起，茶食后，阅《申报》，剃头，看小说良久。清臣来，谈极久。饭后，围棋一局。编电百三十四字寄金和甫将军，又改首尾寄译署。至湘浦室、商农室各一谈。看小说极久。饭后，围棋二局。看小说，阅杜诗。夜饭后，改近日所作诗。至清臣室谈极久。子正睡。

　　二十日晴阴半。巳初起，茶食后，翻阅类书，作七律一章，核阅霭堂所写电会议约节略。饭后，围棋二局。写一禀呈九叔父。清臣来，一谈。饭后，围棋二局。写电报密号一纸寄九叔父。写一函致刘伯固，又钞挽余佐卿之联与诗示之。写一函寄介石弟，一函寄内人，均不甚长，印稿封缄，良久乃毕。清捡案头。夜饭后，核公文二件，诵义山诗。子正睡。

　　廿一日黄雾。巳初起，茶食后，静坐良久，编电百八十六字寄译署。清臣来，谈极久。清捡近作诸诗，缮一清稿。饭后，围棋二局。静坐良久。翻阅类书，诵义山诗，阅《杜樊川诗集》。饭后，围棋一局。阅《泉布印存》。拟改所作诗数句，构思甚久，夜饭后，复思之，仍不惬意。子正睡。

　　廿二日雾，夜微雨。巳初起，茶食后，将所作诗改定。清臣来，久谈。饭后，围棋一局。未正，偕清臣至格洛甫纳画院观画。至亨乃西处，谈极久。酉初归，饭后，围棋二局。戌初二刻，至客厅接客，金登干、史本思、亨乃西、散德生、庞斯福德、威妥玛、李司德先后到厅，陪至饭厅饮宴。席散后，至晨坐厅谈极久。子初二刻，客去。清臣来，谈极久。子正三刻睡。

　　廿三日雨，阴。巳初起，茶食后，栉沐，阅温飞卿诗极久。清臣来，久谈。饭后，梁惺吾来，谈极久。围棋二局。阅飞卿诗，看小说。写一函致康侯。饭后，围棋二局，翻阅类书，静坐良久。夜饭后，翻阅类书。子正睡。

　　廿四日晴阴半。巳初起，茶食后，翻阅类书。巳正二刻，更公服偕清臣赴英国新造之廷讯公署，观英君亲临落成之礼。观礼者午初入座，大律例官与各部尚书，午初二刻齐集。英君主、太子暨四、五两公主午正升殿。工部尚书以公署管钥跪呈君主，君主受而以予大律例官；大律例官跪而受之，诵词甚长。君主谕云：“此署可以开用。”宫乐吹觱栗以宣告庶民。午正二刻，礼毕。君主、太子、公主、各尚书皆自左门退散，观者出前门，则拥挤不复能行，余在街头候车六刻许乃得归。饭后，马克蕾来，一谈。申初，偕清臣至外部，坐候半时许乃见尚书格兰斐，谈良久，酉初归。饭后，看小说。围棋二局。写零字甚久。至湘浦室一坐，肇兴公司之友祝撷珊在焉。夜饭后，看小说。子正睡。

　　廿五日阴，微雨。巳初起，茶食后，清捡文具良久。饭后，刘述庭来，久谈。围棋二局。至清臣室一谈。戈登来，一谈。驻英之葡萄牙公使来，谈甚久。饭后，编电□□□字寄译署。围棋二局。清捡行李。夜饭后，小坐。子正睡。

　　廿六日阴，微雨。卯正起，饭后，清捡行李，静坐良久。辰初一刻启程，至轮车坐候刻许。展轮后，偃卧。巳正，至多福尔登舟，午正，渡海毕。未初二刻，乃展轮。酉正，至巴黎车栈，戌初入使署。饭后，至女儿室久坐。阅上海寄来函牍、《申报》。清捡行囊。至女儿室一坐。夜饭后，至智卿室试大瑟，至女儿室一坐。子正睡。是日舟中作七律一章。

　　廿七日雪，卯刻止，晴阴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后，剃头，阅《申报》。至康侯室、介生室各一谈。至逸斋室、子博室，不晤。至智卿室一谈，至上房一谈。清捡案头。饭后，核致吴蕙吟函稿，写一函寄夔九。清臣来，一谈。编电□□□字寄译署。饭后，围棋一局。至智卿室试大瑟，至女儿室坐甚久。夜饭后，至智卿室久坐。调瑟弦甚久。子正睡。

　　廿八日晴阴半。巳正起，茶食后，至女儿室一坐。接上海电，知松生将于十一月初四日自沪启程，知其病利已愈，为之大慰。至康侯、商农室告之，至子振室立谈片刻，至智卿室一坐，至上房一坐。饭后，围棋一局。试树胶水管良久。巴西驻华公使喀拉多来，谈甚久。核公文二件。至女儿室一坐。饭后，围棋一局。至智卿室一坐。听女儿鼓琴。霭堂来，一谈。复至智卿室久坐。夜饭后，至商农室一坐，至上房坐极久。丑初睡。

　　廿九日阴，微雨。巳正起，茶食后，至智卿室一坐。清臣来，谈极久。饭后，围棋一局。内人来，谈甚久。申初，偕霭堂拜巴西驻京公使喀拉多，久谈。归，在女儿室一坐。饭后，围棋一局，鼓瑟。内人、女儿来，久谈。至上房与内人谈甚久。夜饭后，偕霭堂赴外部茶会，子初归。鼓瑟。子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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