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英法俄国日记光绪六年十二月

光绪六年十二月

　　十二月初一日阴。巳初起，茶食后，栉发。将所作七律四章及自注另写一过，饭后，毕。至小村室一谈，观小村、霭堂围棋一局，余与霭堂象戏一局。清捡案头。饭后，至湘浦室一坐，至清臣室久谈。写零字。复至湘浦室，与小村一谈。写折扇一柄。看小说。丑初睡。

　　初二日晴阴半，夜雪。巳初起，茶食后，写一函寄李幼仙甥，一禀呈九叔父。衣冠至清臣室贺之，是日为英、法诸国之元旦也，坐谈良久。清臣来余室踵谢，复一谈。将所写寄九叔父禀印一通稿，饭后，改填首尾为四函，寄介石、思臣两弟。三、季两妹，栗弟、刘伯固。写片函寄内人。至小村室，与凯生象戏一局。饭后，阅上海寄来函牍、《申报》，看小说。至湘浦室一坐，凯生室久谈，小村同坐。看小说，写零字，复写片函寄内人。丑初睡。

　　初三日阴。巳初起，茶食后，阅课卷二本，饭后，阅八本。批定甲乙，编写名次印发之。至清臣室一谈，至小村室久谈。饭后，看小说。至湘浦室一坐，至小村室象戏一局，局罢，谈极久。接译署前月廿四日电报，与湘浦等查对码号，凡二百二十一字。与小村、湘浦一谈。丑正睡。

　　初四日阴。巳初起，茶食后，编电答译署，一百一字。剃头。写一函寄松生。至清臣室一坐。饭后，偕霭堂至布策家久谈。归，至小村室谈极久，象戏一局，复久谈，又同至凯生室久坐。清臣来，一谈。饭后，看小说。至湘浦室久坐。写零字甚久，看小说。丑初睡。

　　初五日阴。巳初起，茶食后，诵英文，写零字。饭后，看小说。未正，偕清臣至英公使德佛楞处，谈极久。归，至小村室久谈。饭后，至湘浦室一坐。至小村室，观小村与夏平洋棋一局，余与小村象戏一局。写零字极久，看小说。丑初睡。

　　初六日阴。巳初起，茶食后，写零字。饭后，复写片刻。连日所写零字系楷书司空表圣《诗品》二十四纸，将用糖印之以为儿女辈摹本者，本日写毕，编次画格良久。未正，偕霭堂至外部，晤格尔斯一谈。归，将摹本第十五幅另写一过。法公使商西来，久谈。饭后，至凯生室久坐。至小村室象戏一局，又谈良久，凯生同坐；又同至湘浦室一谈。看小说，核公文二件，函稿一件。写一函答陈荔秋。丑正睡。

　　初七日阴。巳初起，茶食后，写一函寄康侯。印所写摹本四幅，各二十分。饭后，清臣来，谈极久。写零字，看小说。饭后，至逸斋室一谈，至小村室一谈，至清臣处谈甚久。看祝京兆允明《略史》。编影相册。写零字试笔。丑初睡。

　　初八日阴晴半，午后微雪。巳初起，茶食后，栉发，诵英文，清捡印存函稿。饭后，核公文一件。偕霭堂拜法公使商西，谈极久。拜礼部尚书王爵李文，一谈，申初二刻归。印摹本四幅，各二十分。饭后，写一函寄仲妹。酉正，偕霭堂、穆庵乘车游于市。戌初，至河干画馆观画十余幅。归，至小村室久谈，又同至湘浦室一坐。看小说良久。丑初睡。

　　初九日阴，微雪。巳初起，茶食后，写一函致左相，未毕。印摹本四幅，各二十分。饭后，写左相函仍未毕。未正，偕霭堂、穆庵至市肆游行甚久。归，写致友相函毕。礼部尚书王爵李文来，一谈。饭后，至湘浦室一坐。核霭堂所记昨日在法公使处问答节略。戌初二刻，至戏场观舞马，桂冬青为主人，客则余与小村、清臣、夏干也。子初二刻归，丑初睡。

　　初十日阴。巳初起，茶食后，印摹本四幅，各廿分。诵英文。饭后，核函稿二件。至小村室一谈，象戏一局。饭后，印摹本四幅，各廿分。至清臣处久谈。至凯生室谈极久，小村同坐。阅上海寄来函牍、《申报》。丑初睡。

　　十一日雪。巳初起，茶食后，剃头。印摹本四幅，二十分。诵英文。饭后，预核定约折稿。至湘浦室一坐。至小村室一谈，象戏一局，观小村、霭堂象戏一局，围棋一局。作骈体函稿答俞荫甫，未毕。至逸斋室问病。饭后，偕穆庵至市肆纸店一观。归，作骈体函稿毕。丑初睡。

　　十二日阴。巳初起，茶食后，诵英文，试糖板。至逸斋室问病，一坐。至清臣室一谈。饭后，看小说，清捡钉书钉数。至湘浦室，与小村谈极久。饭后，至逸斋处一坐。写一函寄内人。至清臣处谈甚久。核公文三件。将所答俞荫甫函缮清。丑初睡。

　　十三日阴晴半。巳初起，茶食后，诵英文，画格一纸。清臣来，久谈。饭后，偕霭堂至外部晤吉尔斯，一谈。归，更衣，偕霭堂、穆庵游于市肆极久。归，至凯生室一谈。饭后，看小说，画格毕。至湘浦室一坐。至小村室，与教生象戏一局，立谈良久。著小说，阅京报。丑初睡。

　　十四日阴晴半。巳初起，茶食后，梳发。至逸斋室问病。饭后，核致译署函稿，未毕。偕小村、凯生、霭堂公服入朝，谒见俄皇，贺正旦。午正，至其殿廷大厅，各国公使以次环立，俄皇出宫至厅，免冠行至各公使前，各立谈数语，到国久者握手为礼。未握手者，余与美利坚、日本公使也。俄皇既过，各官散归，出入者拥挤于门，良久乃得出，未正归。更衣后，核译署函稿毕。至凯生室一谈，至小村室谈甚久。印诗稿第一幅，二十分，饭后，毕。写一函寄李眉生。印诗稿第二幅，二十分。清捡钞件应寄眉生者。看小说。丑初睡。

　　十五日晴阴半。巳初起，茶食后，诵英文。前署礼部尚书达微多福来，一谈。印格纸十余幅。清臣来，一谈。饭后，印电报。至小村室，观小村、霭堂围棋一局，余与霭堂象戏一局。封寄李眉生函，包裹甚久。酉初二刻，湘浦请余小宴，因凯生明日生辰，预祝之也。小村暨翻译官三人同席，宴罢，在余室久谈。写一禀呈九叔父，未毕。至湘浦室一坐，与小村象戏一局。丑初睡。

　　十六日阴，微雪。巳初起，茶食后，衣冠至凯生处拜寿，不晤。将所写寄九叔父禀另缮一过，写一函寄李季泉，一函寄诸妹。三函印于糖板，为糖所污，饭后，又另缮一过。写一函寄栗弟，又印一通稿为二函，一寄介石、思臣弟，一寄刘伯固。清捡印稿分插各函中。写一函寄内人。看小说。至清臣室一谈。酉正，请凯生小宴，小村、湘浦及翻译官三人陪之，戌正席散。写一函寄李相。写零字，看小说。丑初睡。

　　十七日阴，微雪。巳初起，茶食后。诵英文。体中不适，头痛颈强，静坐向火良久。饭后，至湘浦室一坐。与凯生在小村室象戏一局。清臣来，久谈。写一函寄内人。饭后，小睡。夏干来，一谈。看小说，写零字。至小村室，观小村、霭堂围棋，余与霭堂象戏二局。看小说。丑初睡。得译署电报，命穆安查对码号。

　　十八日阴。巳初起，阅译署电报，知纪泽所商改俄国约章，已奉温旨俞允，深以为慰。茶食后，剃头。至小村室一谈，至清臣室一谈。画格一纸，印十余纸。饭后，翻阅昔年所著《佩文韵求古编》。未初，偕霭堂至布策处，谈极久。濒行见其夫人，复一坐。至外部见吉尔斯，一谈。申初二刻归。为小村篆牙章，未毕。至湘浦室一坐。饭后，至小村室久谈。篆牙章毕，凡十三方，共四十五字。写一函寄内人，写一函寄谢智卿。印电报。丑初睡。

　　十九日阴晴半。巳初起，茶食后，诵英文，看小说。饭后，偕霭堂拜俄国驻法参赞□□□□不晤。归，核阅霭堂所书昨日问答节略。至小村室一谈，象戏一局。布策来，谈颇久。清臣来，久谈。发电寄译署，八十八字，饭后，毕。至小村室一谈。日意格来，一谈。至清臣、日意格处，谈甚久。核阅问答节略二分，画格一纸，看小说。丑初睡。

　　廿日阴。巳初起，茶食后，诵英文，看小说。饭后，散步良久。未初。偕霭堂、穆庵至外部，晤吉尔斯，一谈。至木器行一观。归，至凯生室一谈，至湘浦室一坐。饭后，看小说。复至湘浦室一坐，至小村室一谈，观小村、凯生象戏一局，余与霭堂对著一局。移置什器，清捡纸张等件，看小说。丑初睡。

　　廿一日晴阴半。巳初起，茶食后，诵英文。头痛颈强，盖感寒也，静坐良久。清捡书籍。饭后，看小说。头痛未愈，和衣睡，成寐。至凯生室一坐，至湘浦室问病。核改答外部照会一件，核阅问答节略。至清臣、日意格处一谈。饭后，看小说。至小村室一谈。写零字，看小说。亥初三刻，偕日意格、霭堂赴法公使商西处跳舞会，子正归。赴本宅居停主人布来诺师基夫人茶会。丑初归，丑正睡。

　　廿二日晴阴半。巳初起，茶食后，梳发。作折稿一件，饭后毕，缮一清稿。至小村室一谈。与霭堂象戏一局。饭后，看小说。至日意格处一谈。请署中僚友至马戏场观舞马，湘浦、逸斋因病未去，余皆在焉。亥正二刻归。至湘浦、逸斋室问病。看小说。丑初睡。

　　廿三日晴阴半。巳初起，茶食后，诵英文。清臣来，久谈。饭后，看小说。至小村室久谈。布策来，谈极久。添改昨日折稿，饭后毕。至湘浦室，与小村一谈，至日意格处一谈，至凯生室谈稍久。看小说。得译署电报，自查码号，凡一百五十三字。至小村室一谈。澡身。丑初睡。

　　廿四日阴。巳初起，茶食后，诵英文。至清臣、日意格室一谈，饭后，写英字函寄铨儿，甚长。写一函寄仲妹，一函寄康侯。看《申报》。至凯生室久坐。饭后，至湘浦室问病，一谈。至冬青室久谈，穆庵同坐。至清臣、日意格处一谈，至小村室谈极久。看上海寄来函牍，看小说。改布策所拟条约稿。丑正睡。

　　廿五日雪。巳初起，茶食后，剃头。至小村室，将所改布策条约稿与之一商。饭后，偕霭堂至布策处，谈极久。拜法公使商犀夫人，一谈。见商犀，复一谈。拜房东布来诺师基夫人，一谈。申初二刻归。至小村室一谈。饭后，改布策所拟章程稿。至小村室谈甚久，至湘浦室一坐。看小说。丑初睡。

　　廿六日阴。巳初起，茶食后，诵英文。查陈荔秋来电码号，又编电答之。清臣来，久谈。饭后，至小村室一谈，至湘浦室问病。未正，偕清臣拜英公使德佛楞，久谈。归，日本公使柳原前光来，笔谈极久。作七绝二章，次柳原君《岁暮感怀》诗韵，写一函致之，饭后，毕。小村来，一谈。至清臣、日意格处久谈。至穆庵室一坐。至小村室，与凯生象戏一局，与小村商改约稿良久。看小说。丑正睡。

　　廿七日阴，微雪。巳初起，茶食后，诵英文。写一函致松生。饭后，偕霭堂至外部，与格尔斯、热梅尼一谈。归，至小村室久谈，至日意格处一谈。饭后，调红墨水。至湘浦室一谈，至小村室谈甚久，至芳圃室一坐。看小说。小村来，谈颇久。清捡案头。丑初睡。

　　廿八日阴，上午微雪。巳初起，茶食后，核政布策所拟通商章程。至小村室久谈。至清臣室一谈，霭堂、日意格同坐。饭后，偕霭堂拜礼部尚书王爵李文，不晤。归，布策来，谈甚久。核改通商章程。至凯生室一坐，至日意格室久谈。饭后，至小村室久谈，至湘浦室一坐。画舆图二纸，甚久。亥正，偕霭堂赴法公使跳舞会。丑初归，丑正睡。

　　廿九日阴。巳初起，茶食后，梳发。核阅通商章程。至小村室一谈，至湘浦室立谈片刻。饭后，至凯生室久谈，小村同坐。至日意格室，商所改条约法文稿。饭后，督仆从移置卧榻等物，清捡书籍及零件。至清臣、日意格处久谈，偕二人至余室，商所改通商章程稿，未毕，霭堂在坐。至小村室谈极久。丑正睡。

　　三十日大晴。巳初起，茶食后，诵英文。核阅定约折稿前半篇。至清臣处一谈，至日意格处一谈。饭后，偕霭堂、凯生公服谒俄皇之姑丈倭尔登博尔王，一谈。归，更衣后，偕霭堂拜礼部尚书郡王李文，一谈。拜日本公使、美国公使各一谈。拜德、奥、义三国使，土耳其使，不晤。归，日意格、霭堂来商条约章程字句。清臣来，复金磅、银卢布相换之数，余自核算良久。酉正，翻译官、随员、供事请余与参赞、洋参赞饮宴，戌正散。亥初，公服至厅，与僚属相贺。阅课卷九本。丑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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