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英法俄国日记光绪六年六月

光绪六年六月

　　六月初一日晴雨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后，与松生一谈。将昨夜所写加致译署函另缮一过。发电报译署。云谴崇本非有意辱俄，则赦崇以慰俄之牍，似不宜太著重笔，法使稿似不甚妥，初七拟离英在法候复云云。清臣来，一谈。饭后，与康侯一谈。写一函寄李相，甚长。印存函稿良久。至清臣室谈极久。饭后，写一函寄李季泉。夜，写寄华各物签纸，购食物寄女儿也。与内人、仲妹久谈。清捡案头，查对译署廿二日电报码号。与康侯久谈。丑初睡。

　　初二日雨，下午晴。巳初二刻起，茶食后，写一禀呈九叔父，又写家信通稿添写首尾，分呈四叔父、致诸妹、栗弟、刘伯固。饭后，傅澧兰来，久谈，以暹罗使者文牍、宝星等物见示。丹国参赞果施之夫人来谒内人，传语良久。申正，偕清臣至老城拜伦敦城主，一谈。城主屡次邀请，值余以公务羁绊不得赴召，余将于初七夜离英，则初八日之跳舞会，十四日之茶会，复不能往，故特拜之，以自述歉仄之怀。辞出，至笔墨局、文具局一观，酉正一刻归。饭后，与康侯久谈。夜，将所写各函分插钞件。亥正二刻，偕清臣赴日本公使茶会，子初二刻归。阅邵小村寄来钞案，清捡案头。丑初二刻睡。

　　初三日雨，下午止。巳初二刻起，茶食后，写一函寄王璞堂，梳发，阅邵小村寄来俄案钞件。清臣来，谈甚久。饭后，查点寄皖诸物。申初，偕清臣赴外部，与格相谈约一时许，归。酉初二刻，与署中僚友饮宴，戌正散。开写寄皖物单，旋因墨污，重写一过。写一函寄女儿。与康侯在上房谈极久。丑初睡。

　　初四日晴，上午微雨。巳初二刻起，茶食后，将所写寄女儿函及物件单清捡分封。柏卓安来，一谈。画师世袭宝星□□□□□来，谈极久。饭后，与康侯久谈。督仆役装盛寄皖诸物。白德勒之妻来谒内人，一谈。饭后，清捡案头。至白太太处一谈。看俄案钞件。夜，至上房，与康侯谈极久。丑正乃睡。

　　初五日雨，阴。巳初二刻起，茶食后，清捡随身文件、纸张等物极久。松生来，一谈。清臣来，一谈。饭后，与康侯久谈，阅俄案钞件，至康侯室一坐。饭后，与康侯一谈。松生来，谈极久。阅俄案钞件，至智卿室久坐，与康候在上房久谈。子正睡。

　　初六日阴晴半。巳初起，茶食后，松生来，一谈。剃头。阅上海寄来函牍、《申报》等件。午初，偕清臣、春卿至俄国驻英公使王爵拉布罗福处，一谈；其言皆酬应虚文，听之甚甘而意向不可测也，午正归。饭后，清捡应带之物，阅俄案钞件。申初，偕内人、仲妹拜命妇瓦令敦司迈訾，久坐。拜闺秀垦乃狄不晤。赴命妇达尔毕格力斐訾之召，一坐，酉初归。饭后，阅俄案钞件。在上房一谈，至白太太处一谈，至智卿室一谈。阅俄案钞件极久。丑初睡。

　　初七日晴。巳初起，茶食后，清捡文具，至清臣处一谈。松生、康侯来，一谈。俄公使拉布罗福王来送行，一谈。饭后，复与清臣一谈。清捡文具及应带簿书等件。松生来，久谈。小睡。酉初，饭后，赴英太子卫尔思王花园茶会，君主在焉，宾客甚多，与主人不相闻问也。余到园良久，乃遇君主暨太子、太子妃于平冈之径，鞠躬致敬而出，酉正二刻归。与内人、仲妹一谈。戌初三刻启程，僚友送至车栈。戌正二刻展轮。随行者：李湘浦、李芳圃、曹逸斋、联春卿、白里诺、丁华容、汪席臣、王远耀及仆役四名也。亥正抵多法尔登舟，舟车中皆睡，成寐。风平浪静，得未曾有。

　　初八日晴，夜微雨。子正二刻，渡海毕，登岸，入车久坐。丑初二刻展轮，复睡成寐。辰初二刻抵巴黎，僚友迎谒车栈，与凯生、雷洛施同车入署小憩。阅上海寄来函牍、《申报》，知吴蕙吟已升冏卿矣。饭后，写一函致内人，一函致松生。雷洛施来，一谈。

　　午正，公服偕春卿、日意格、雷洛施至博郎苑赴法国换旗会。法人自被德人击败，改为民主之国，日以富民强兵为务，至是军实告成。伯理玺天德躬临阅武，颁以新旗，面谕将士，宜勤操步伍，日求自强。兵三万余人，士绅观者五万余人，闻谕皆拊掌欢呼，乃分队行过校场之前。首为学堂练习之兵，次为巴黎城守之兵，次为巡捕保甲之兵，次为阿尔及尔土兵，次为水龙救火之兵，次为炮兵数队，最后为马兵数队，申正乃阅毕。不曰“阅兵”而曰“换旗会”者，格勒斐出身文职，与前伯理玺天德马克孟出身兵官者不同，文官不可以阅武，故命兵部尚书阅兵，而伯理玺天德分营而颁旗焉。马步兵皆不如英军之整肃，然操练至此，已非一朝一夕之故，不知吾华何日乃能有如是劲旅也。申正二刻归。

　　小睡片刻。饭后，至凯生、仁山室各一坐，春卿室立谈片刻。写一函寄静臣弟，未毕。夜，偕春卿步至拿破仑纪功坊前观放烟火，是日巴黎停歇贸易，举国同乐，各家皆张灯悬旗以相庆贺。冒雨奔归，偃息良久。写两日日记。子正睡。

　　初九日晴。巳初起，茶食后，添写片函寄女儿，写一函寄介石、符卿弟，写静臣弟函，饭后毕。雷洛施来，久谈。申初，偕春卿拜外部尚书佛来西尼，不晤。拜日意格，不晤。拜法兰亭之母，谈甚久。拜兰亭之妹李柏门太太，不晤，晤其姑一谈。酉初归，核函稿一件。日意格来，久谈。戌初，至倭匹拉观剧，伯理玺天德为主人，亦因点兵换旗后称庆也。各部尚书及武官之尊者咸在焉，公使惟余及波斯公使、土耳其公使、□□□□公使、比利时公使而已。余观一折，托疾先归。亥正到家，写一函寄李相。子正睡。

　　初十日阴晴半，日中大雨。辰正三刻起，茶食后，写一禀呈九叔父，一函寄栗弟，一函寄诸妹，一函寄刘伯固，均甚略。分封各函，清捡钞件寄之。梳发。饭后，看小说良久，核函稿二件，小睡。饭后，看小说。夜，写折扇一柄，阅伦敦应酬茶会簿，至居停主人力格处谈极久。归，与仁山一谈。看小说。子正睡。

　　十一日晴。巳初起，茶食后，看俄案钞件甚久，看小说。饭后，核公文四件，封发德、俄两国函。看小说。饭后，雷洛施来，一谈。看小说。步至市肆一游。归，静坐良久。夜，看小说。亥初二刻，偕凯生、春卿赴上议政院总统李雍赛处茶会。子初归，丑初睡。

　　十二日晴。巳初起，茶食后，写一函致陈莘耕，一函致松生，一函致康侯，一函寄内人。饭后，看小说甚久。小睡，成寐。看《郑板桥诗集》良。饭后，看齐学裘《见闻续笔》。夜，演算术数段，看小说。子正睡。

　　十三日晴。巳初起，茶食后，剃头，看《三国志》，核公文稿二件。饭后，看《三国志》。偕春卿至奉马舍游观甚久。至上议政院总统李雍赛处投刺，谢其茶会。拜穆拉不晤。申正归，小坐。饭后，看《三国志》。日意格来，久谈。步至拿破仑纪功坊前林中游眺，归。夜，看小说，写一函寄内人，一函答松生。子正睡。

　　十四日阴晴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后，看《三国志》。督仆从收捡什物，腾出居停主人箱、柜等件，恐异日移居时余尚未回巴黎，则僚友无从清捡也。饭后，核公文二件，函稿一件。看《三国志》，阅英文。饭后，仁山来，一谈。戌初，偕春卿至李柏门家小饮，亥正归。清捡影相及纸张等件，阅英文。子正睡。

　　十五日晴。巳初起，茶食后，作一函寄译署总办，甚长。饭后，小睡。申初，偕雷洛施、春卿至外部，坐候一时之久，乃见佛来西尼，谈片刻辞出，归。饭后，核函稿二件。步游市肆，往还约八九里。归，濯足，看《三国志》，写折扇一柄。子正二刻睡，未成寐。起，查译署初十日寄来电报码号三十八字。丑初睡。

　　十六日晴。巳初起，茶食后，写一禀虽九叔父，又印稿，添易首尾为五函，一呈四叔父、一致刘伯固、一寄李幼仙、一寄栗弟、一寄诸妹。写一函致松生、一函寄内人。饭后，偕仁山、春卿□布拉司德罗街看房屋极久。至日意格处一谈。拜热弗利不晤。归，写一函寄李相，加写寄译署总办函一纸。饭后，写一函寄郭筠仙丈，写一函寄李眉生。日意格来，谈甚久。将糖印钞件分插各函中极久。子正睡。

　　十七日晴。巳初起，茶食后，封缄寄华函件。写议论一段，嘱春卿译成法文入之新报。清捡案头及屉中零物。饭后，看小说，梳发，清捡文具。至凯生处久谈。号书边百余字。饭后，偕春卿至俄国驻法公使王爵□□□□□处辞行，谈颇久。至日意格处久谈。归，号书边百余字。阅《申报》、新报。至凯生处、湘浦处各立谈良久。子正二刻睡。

　　十八日晴。巳初起，茶食后，阅上海寄来函牍良久。写一函寄内人，一函致谢智卿。勾界尔来，一谈。饭后，画静臣牙章，复写一函寄谢智卿，开单交联春卿，告以分寄函件之法。阅英文良久。雷洛施来，久谈。日意格来，一谈。清臣、康侯自英来，谈甚久。戌正，凯生、春卿等公饯，主人六位，客八人同宴，亥正席散。与康侯谈极久。丑初睡。

　　十九日阴晴半，夜遇雨。辰初二刻起，茶食后，收捡行李，开写另赁房屋、置办什物单示仁山。寄一函答松生，甚长。与仁山一谈。发一电寄总署，七十余字。俄国公使□□□□□来送行，一谈。与康侯谈良久。饭后，热弗利来，一谈。清臣来，一谈。日意格来，一谈。饭后，与康侯一谈。戌初，偕清臣、康侯、湘浦、逸斋、芳圃及武弁供事四人自使署启行，参赞以下皆送至车栈，日意格后到，同登火车，戌正展轮。余登车即睡，其间过比利时境内亦未醒也。

　　二十日途中屡次遇雨，夜抵伯灵亦雨。寅正醒，将行李清捡一过。和衣偃卧，成寐。辰正，抵德境科龙。至车栈浣靧。茶食后，因德国税关查阅行李，将督仆从开箧示之，而税关见英人傅澧兰、阿尔科克写寄英国驻俄公使之函，知余奉使入俄，遂免查验。巳初二刻展轮。与清臣、日意格论俄事极久。未正，抵民墩下车同饭，匆遽而毕，登车复行。戌正，抵德京伯灵。李丹崖率从官迎于车栈，即乘丹崖之车至开塞罗福客店，与丹崖谈极久。徐仲虎、刘鹤伯、赓韶甫、钱琴斋、陈敬如、荫五楼、锺鹤笙、金楷理来，一坐。更衣浣靧，与清臣等同饭，与康侯一谈。丑初睡。

　　廿一日阴雨。辰正起，茶食后，小坐。巳初二刻出门，拜李丹崖。谈甚久。又与徐仲虎、日意格、金楷理同坐一谈。午初二刻归。与康侯、逸斋久谈。饭后，与清臣久谈。丹崖来，谈极久。偕日意格、康侯、清臣乘车游于市肆，见各店价单较之伦敦、巴黎廉至三倍，盖地瘠则民勤，人工贱则物值平也。酉正归，写一函寄内人，小坐良久。饭后，与清臣久谈，清捡文件。接电报闻金登干将至，待之良久，子初尚未至，盖以事耽延也。子正睡。

　　廿二日晴。辰正起，茶食后，与清臣久谈。日意格来，一谈。金登干来，谈台湾轮船案极久。

　　前接沙侯最后照会，谓余因台湾轮船漏报洋药一案，中、英解释和约中漏报、捏报字样，各执一见，宜议定章程以防偷漏挟私之弊，俟中国议有章程之后，尽可商量办理。英外部措词婉而有礼，台湾轮船之事本可藉以了结，盖税务司办此案时，发端本不妥叶，得沙侯如此答复，即属极敦睦谊。而金登干笃信律师之言，尚欲多引英律，强与争辩，所引之律又皆不当事理，佘在英已屡辩之矣。律师赫干滋《引律编册》近日始成，且为余具一牍，言前承沙侯许以商定章程，兹将英律查出若干条，足证中国讲说条约之不误；将寄至中国查议，再与英廷商办，请格相仍照沙侯之意，许以日后商议云云。画蛇添足，不成公事。而登干争之甚力，执牍求余签名。余多方开导，而登干坚执如初。余乃语之曰：“此案前半段系税务司承办，余意不谓然，然以为律师熟于英律，虽办案稍嫌迂曲，终当受其益也。至今观之，则律师但冀事之拖延以自为利耳。律师业经承办，若中道废弃其策，必有暗中受损之处。余当将所具之牍，签名交汝，汝归途宜细思之，且告律师赫干滋，云余意此牍不递，俟吾华将章程自行议定之后，再与英廷商办，断无流弊。譬诸沙侯已开之门，格相本不能忽然闭之。此时具一空言之牍，若格相借此闭门，不肯复商，则律师所查诸条均成废物矣。”金登干唯唯而去。其初立意极坚，听余反复陈说，意稍游移，盖将与律师熟商而审处之矣。

　　未初，至丹崖处赴宴，申正乃散，至金登干处一坐。归，清捡行李。饭后，丹崖率其僚从来送行，谈极久。亥正赴车栈，与丹崖立谈良久。子初展轮。子正睡。

　　廿三日遇雨。巳初起，与日意格、马清臣谈极久。午初抵□□□，下车与僚友同饭。饭后，登车复行。申刻，抵俄境，以俄国驻英使纳布罗福之函示税关官吏，关吏款接甚殷。饭后，登车，酉刻展轮。与康侯、清臣、日意格谈甚久。亥正睡。

　　廿四日阴晴半，遇雨。巳初起，茶食后，阅英文。和衣复卧，头痛甚剧，屡睡屡起。停车数次，皆不甚久，未能下车饮食，在车稍食麦饼、凉水而已。酉正，抵俄都森比德堡。邵小村署使率僚从迎于车栈，与小村同车，谈甚畅。戌初，抵使署，复与小村久谈。参赞蒋丹如暨翻译官等来谒，各一坐。答拜小村，谈极久。答拜丹如暨洋翻译夏干，各一坐，余皆到门立谈数语。更衣后，食面包、米粥等物。小村所备也。分派从官住室，阅上海寄来函牍、《申报》等件。丑正睡。

　　廿五日阴晴半，微雨。寅正起，为臭虫所搅，不得眠也。清捡俄事案牍，将以示小村。倦甚，和衣复卧。清臣、日意格来，一谈。午初，小村、丹如请宴，席散后，坐谈良久。至小村室谈极久。清捡带来书籍、文具。写一函寄内人，甚长，饭后，在康侯室坐甚久。编电报寄译署，五十六字。丑初睡。

　　廿六日晴雨半。辰正起，茶食后，编电报六十五字寄译署，自查码号，未毕。小村来，谈甚久。日意格、庆霭堂来，商定照会外部文稿。饭后，查电号毕。核接印谢恩折暨分派人员片稿清单。至清臣、日意格室久谈。丹如来，一坐。饭后，写一禀呈九叔父，又印通稿添写首尾为五函，分寄介石弟、刘伯固、女儿、诸妹、栗弟。至小村室谈极久，日意格室谈极久，康侯室一坐。分封各函。丑初睡。

　　廿七日阴雨。巳初起，茶食后，剃头，阅英文。霭堂、丹如先后来谈。至清臣、日意格处久谈。饭后，小村来，久谈。与清臣、日意格谈极久。至康侯处一坐。饭后，清臣来，谈甚久。核随行员弁清单，核公文二件，看《瀛寰志略》，看小说甚久。丑初睡。

　　廿八日阴。辰正起，茶食后，公服至大厅，率英、法僚属东向行礼，叩祝今上万寿圣节。邵小村率俄署僚友先行礼，余因尚未接印，故令小村另班行礼，以存署使体制也。阅改翻译官课卷一本。午初，公服接印，东向谢恩。僚属来贺，旋至各室答拜。饭后，日意格来，一谈。发电报百余字寄译署，自编码号。至小村室谈甚久。阅课卷。饭后，督仆役安置书案，清捡屉中零件。阅课卷甚久，批定甲乙。写片函示小村。至康侯室久坐。看小说。丑初睡。

　　廿九日阴晴半，微雨。辰正起，茶食后，诵英文甚久。饭后，清臣来，一谈。小村来，一谈。未正，偕康侯、霭堂、木庵、冬青至外部，见尚书吉尔斯，驻华公使布策福、外部总办梅尼廓福、翻译官孟第同坐。吉尔斯面冷词横，始言约不可改，继则屡言各国订约，诚有商改之事，惟未经商改即罪其全权之使，增兵设防，有意为衅等语，诘难良久。最后乃允代奏国君，请示呈递国书。申初二刻归，至清臣、日意格处谈极久。饭后，发电报总署，九十五字，自编码号。至小村处谈极久。核片稿一件，公文。阅译官所记本日在外部问答之词。丑初睡。

　　三十日晴。辰正起，茶食后，写一函寄松生，核公文一件。小村来，久谈。与清臣、日意格久谈。将昨夜所核片稿复改数处。饭后，切纸良久，作诵词稿。体中不适，睡极久。起，日意格来，一谈。写一函寄李相，饭后毕。印稿十数纸。至康侯处一坐。看小说。丑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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