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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六年五月


  五月初一日雨晴半。巳初起,茶食后,以《电句集锦》分寄译署、李相暨何子峨、陈荔秋、李丹崖三星使,督武弁等封缄之。至清臣处一谈。松生来,谈甚久。饭后,写片函谕女儿广璿。申初,偕内人、仲妹至大首饰店两处,观览良久,申正二刻归。饭后,阅英文。至智卿室坐甚久。小睡片刻。亥正二刻,偕清臣、松生、夔九至前海部尚书师密訾处茶会。子初二刻归,子正二刻睡。

  初二日雨晴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后,阅英文,修改牙章一方。饭后,清臣来,一谈。松生来,一谈。修改牙章五方。饭后,松生来,久谈。核公文三件。戌初,偕内人、仲妹率儿女至□□□□戏园观剧,李芳圃为主人也。子正归,丑初睡。

  初三日阴,辰、巳间昼晦。辰正起,体中不适,畏寒发烧,和衣复睡。午正起,饭后,至清臣处一谈,梳发。申初二刻,携女儿至命妇奉体恩处坐极久,酉初归。饭后,修改牙章二方,至智卿室一坐,至省斋室一谈,至仲妹室一谈。亥正二刻,偕清臣赴格尔尼家茶会。子正归,丑初睡。

  初四日晴阴半。巳初二刻乃起,茶食后,阅英文,阅上海寄来函牍、《申报》、新报,至清臣室一谈。饭后,修改牙章一方,阅□□□《谈古偶录》。饭后,至智卿室久坐,至仲妹室一谈,写乐章一阙。亥正,偕清臣赴邓达思吉尔茶会,赴本街赫尔伯尔德哈尔纳尔德茶会,子正归。丑初睡。

  初五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后,阅英文。署中僚从来贺节,礼毕,与清臣久谈。至上房一坐。至大厅,与内人、仲妹相贺。午正,陪僚友饮宴,未正席散。未正三刻,偕清臣至瓦德卢车栈登火车。申初三刻,抵乡间世爵命妇布拉巴森家,游观山林良久,听振铎之乐。酉初辞出,酉正抵署。饭后,与内人、仲妹在大厅久谈,至于兴室论律吕之义良久,至智卿室一坐,复与内人、仲妹久谈。阅《史余萃览》。丑初睡。

  初六日晴阴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后,诵英文。抚视钖儿良久。饭后,查对电报码号,云威使传英君命,商请为崇减罪,现尚未奉明旨,似应稍迟赴俄,或候续报向英、法外部一商,天津发云云。盖李相所寄也。清臣来,一谈。倦甚,偃息片刻。申正二刻,偕清臣赴格洛佛纳嘎勒立画馆观画,主人为命妇林则伊,亦善画者,与伯爵夫人林则伊同姓也。酉初二刻归。饭后,松生来,谈极久。至智卿室一坐,湘浦室久坐,至上房与内人、仲妹久谈。阅《史余萃览》。丑初睡。

  初七日雨。巳初二刻起,茶食后,剃头,阅英文,至清臣处一谈。饭后,烟台税务司辛盛来,谈良久。偕内人至仲妹室久谈。体中不适,小睡,成寐。饭后,至清臣处一谈。戌初,偕内人、仲妹率儿女至格致书院,观光学戏剧及映影画幅、水轮机器。子初归,丑初睡。

  初八日阴,傍夕微雨。巳初二刻起,茶食后,阅英文。饭后,雷洛施来谒,久谈。至清臣室久谈。至智卿室一坐。饭后,清捡影相。至清臣处谈极久。丑初睡。

  初九日阴雨。巳初起,茶食后,阅上海寄来函牍、《申报》、新报。清臣来,一谈。阅英文。饭后,核函稿一件。未正,偕清臣至□□□□观古盔甲胄数十式。拜烟台税务司辛盛,谈极久。拜雷洛施不晤,申正二刻归。饭后,至智卿室一谈,阅英文。夜,至上房与内人、仲妹久谈。亥正一刻,偕清臣赴公爵代芬吉尔家茶会,赴命妇□□□□□家茶会,子正归。丑初睡。

  初十日晴阴半。巳初起,茶食后,写一函寄贺云舲,一函寄李勉林,一函寄李眉生。饭后,雷洛施来,久谈。写家信六纸,印通语数行,而增首尾各数行,分寄介石弟、刘伯固、李幼仙、思臣弟、栗諴弟、诸妹。清臣来,一谈。前驻华领事官京姓者来谒,一谈。观英国官绅影相二百幅,店肆中呈阅者也,择留现任官常相交接者十纸。体中不适,至上房久坐。饭后,至逸斋室一谈,至仲妹室谈良久。编次影相,夹之册中。松生来,久谈。亥初二刻,偕清臣赴伦敦博物书院茶会。亥正二刻,赴□□□茶会,子正二刻归。丑初二刻睡。

  十一日晴,夜大雨片刻。巳初三刻起,茶食后,梳发。松生来,久谈。核公文稿一件。饭后,阅英文,至莘耕室、智卿室各久坐,至上房久坐。清臣来,一谈。饭后,偕智卿、钦轩步游市肆良久。归,编次影相,夹之册中。至上房,与内人、仲妹一谈。

  亥正二刻,偕清臣赴师坦立太夫人茶会,退兵部副将□□□□□久谈。其言中国兵勇能耐劳苦,若操练得法,可以无敌于天下;又言中国于船炮军械日有进益,而水师操练尚未得法,皆中肯綮。至言宜多用西人,遇征战之事,乃有把握,则似不甚明公法者。赴三等宝星嘉乐师马克尼喀家跳舞会,子正二刻归。

  舆中与清臣谈及铁甲船事。余思铁甲船为海防利器,异日不能不购;然此时俄事和、战未定,若有战事,即在目前;目前所急,又不在铁船攻敌利涉深水之物,而在良枪巨炮防守浅水之器。清臣甚以为然,而言中国购办枪炮,意在兼取各国之长。然有一大弊,为西洋各国所甚戒者,炮子枪弹虑有不合膛口之时,则贻误甚大。如英之阿马斯汤、德之克虏伯,皆天下之良工精械也,然局异法异,规矩尺寸轻重亦多不同,假如某营惯用阿马斯汤之炮,及续请药弹,而得克虏伯局厂所制者,则所舁之炮成废物矣。西洋当有以此致败者,故特论之。余谓中国各营领军械者,有军械局以司出纳,自必加意审慎,按牍支应,当不至忽犯此弊;然军械画一,亦自是良法也。

  十二日雨,巳刻止,午后晴。巳初二刻起,茶食后,诵英文,编次影相。清臣来,一谈。饭后,在上房久坐。辛盛之妻来谒内人,传语良久。饭后,偕清臣赴外科博物院茶会,主人为傅老沃,精于外科及人物筋骨血肉之学者也。余在院纵观鲸鱼骨、古大兽骨、龟介鼍壳及人类、猴类髑髅骨骼之属。戌初二刻归。至仲妹室谈甚久,至智卿室一谈。松生来,一谈。亥初三刻,偕松生、清臣赴印度回人□□□□□茶会,子正归。丑初睡。

  十三日早雨,午后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后,清捡佩饰等件,诵英文。饭后,写旧作诗六首,前任香港总督□□□□偕其友□□□□来,一谈。至清臣室谈极久,为言中国反切之法及《诗经》隔句互韵,与英诗相同之处。饭后,核公文稿四件。松生来,久谈。至智卿室一坐。写旧作诗八首。丑初睡。

  十四日晴。巳初起,茶食后,剃头,诵英文。松生、清臣来,久谈。至清臣室一谈。饭后,在上房一坐。命妇达尔毕格力斐次暨其友命妇卫师德伯理□□□□□来谒内人,传语甚久。客去,清臣来,久谈。命妇瓦亭登司迈次及其侄女来谒内人,传语甚久。饭后,印昨日所写旧作诗二十余纸。至仲妹室久谈。至智卿室,与仁山、智卿一谈。至上房久坐。偕清臣赴□□□□□跳舞会。子正二刻归,五初睡。

  十五日雨,午后止。辰正三刻起,茶食后,调洋墨,写零字,诵英文极久。饭后,核函稿二件。查对总理衙门来电码号,本月初六日所发也。税务司许妥玛之夫人来谒内人,传语极久。至客厅陪许君夫妇一谈。至清臣室谈极久。仲妹请啖烧鹅烧鸭,醉饱而散。至智卿室久坐。至湘浦室一谈,仁山、在初在焉。入上房久坐。亥正二刻,偕清臣赴命妇测力妹音家跳舞会。子正二刻归,丑初睡。

  十六日晴。巳初二刻起,茶食后,松生来,一谈。在初来,一谈。诵英文。至清臣处久谈。饭后,在上房久坐。诵英文。核函稿寄译署总办。申正,偕清臣出门,拜客二家,投刺而已。赴海部侍郎布拉西夫人茶会,酉初归。饭后,至仲妹室一谈,与松生一谈。体中不适,小睡,未成寐。松生来,一谈。亥初二刻,偕清臣赴柏京邯宫殿跳舞会。松生、夔九、子兴、莘耕、逸斋复至,立候极久。子初始有跳舞,余与清臣先出。子正,赴本街世爵命妇色尔本家茶会。子正二刻归,丑初睡。

  十七日晴雨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后,诵英文。清臣来,一谈。核公文稿四件。饭后,梳发。未正二刻,偕内人、仲妹拜许妥玛夫人,拜辛盛夫人,拜命妇威鲁毕,均久谈。酉初归。饭后,批曹逸斋因病请假禀,甚长。松生、湘浦来,一谈。加写一函寄译署总办,印稿存之。亥初一刻,偕清臣赴庚辛墩博物院茶会,纵观所陈中西器物珍宝极久。赴侍卫佩带宝星蓝家茶会。赴本街必勺拍家茶会。必勺拍译言教主,此家则姓必勺拍,而非教主也。子正一刻归,丑初睡。

  十八日阴雨。巳初二刻起,茶食后,写片函致李相。松生来,一谈。封发总署、李相函。诵英文。饭后,苏葛兰教主来,谈甚久。与清臣一谈。申初,威妥玛夫人之友命妇多近思母女来拜内人,传语良久。酉初,命白理诺治意大利肴核数品,与内人、仲妹同饭。饭后,在客厅久谈。至智卿室一坐。清捡案头。亥正,偕清臣赴命妇李氏茶会,赴命妇韩明家茶会。子正二刻归,丑初一刻睡。

  十九日阴,未、申间大雷雨。巳初起,茶食后,阅上海寄来文牍、《申报》、新报甚久。清臣来,一谈。松生来,一谈。饭后,清臣复来一谈。诵英文,篆印章四方。闺秀垦乃狄、闺秀遂音来谒内人,传语片刻。垦乃狄为前任香港总督之从妹,即筠丈日记书作铿尔狄者也。饭后,偕清臣出门,拜客三家,不晤。归,至智卿室久坐。写零字。亥正,偕清臣赴公爵夫人□□□□家茶会,赴□□□□□家茶会。子正归,丑初睡。

  二十日晴。巳初二刻起,茶食后,诵英文。编电语三十余字寄译署,言“北洋电嘱缓行。钞件虽到,仍候尊电。俄颇望一战,藉索水陆兵费,祈戒边帅束士卒勿挑衅”云云。饭后,松生来,一谈。写零字。至松生室,与清臣、松生一谈。批使署从官乞留曹随员照旧当差以资熟手公禀,百余字。饭后,至智卿室一坐。诵英文,裁英文书二册。

  英、法书肆于新刻之书装订完好而纸张相连,不肯裁切,所以表其为新书也;华人贵旧书,西人好新书,亦相反之一端。戌初,偕清臣步行里干茨私花园一游。归,与内人、仲妹谈极久。丑初睡。

  廿一日晴。巳初二刻起,茶食后,剃头,阅英函数件,诵英文。饭后,核函稿一件。白德勒之妻自上海归,朱谒内人,传语良久。至清臣室一谈。偕清臣赴□□□□□□家茶会,赴□□□□□□家茶会,酉正归。饭后,至清臣处久谈。与内人、仲妹一谈。亥正二刻,偕清臣赴命妇罗德尔家茶会。归,丑初睡。

  廿二日晴。巳初二刻起,茶食后,诵英文。莘耕、智卿、在初先后来,久谈。腾捡书案中零件极久,饭后复捡良久。申初,偕内人、仲妹至白德勒之妻处答拜,久坐。拜命妇卫思德伯理,坐极久,酉初归。饭后,命妇达尔林拍尔母女来谒内人,传语良久。头痛偃卧。戌初,偕内人、仲妹至柏京邯宫殿听乐。本年请跳舞会、听乐会各二次,前三次内眷皆未去,清臣以为宜到一次,以副英国君主盛意,故挈眷往。清臣、松生、夔九亦随去焉。丑初归,丑正二刻睡。

  廿三日晴阴半。巳初二刻起,茶食后,诵英文。头痛甚剧,在客厅偃息良久。饭后,清臣来,一谈。未正,公服偕清臣赴駪瞻思宫殿卫尔思王朝会,即英太子也,未俟散朝而归。更衣后,偕清臣赴阿尔戒儿公爵家茶会,酉正归。饭后,小睡,成寐。戌初一刻,偕清臣赴里干茨玻塔尼克群芳会。陈设各种花卉,明灯数万盏以娱观者,绕行园中一周而出,至阿卡塔米名画会。亥正二刻,赴公爵代棼吉尔家茶会。赴德国公使跳舞会,英太子夫妇暨诸弟,与丹国世子之为希腊国王者皆赴焉。子正二刻归,丑初二刻睡。

  廿四日阴晴半,巳、午间大雨。巳初二刻起,茶食后,阅上海寄来函牍、《申报》、新报。在初来,一坐。诵英文。清臣来,一谈。饭后,体中不适,睡极久。起,核公文稿二件。饭后,在初来辞行,一谈。至在初室送行,一谈。写家信通稿,添首尾各数行,分寄介石、符卿弟、刘伯固、思臣弟、栗諴弟、诸妹暨女儿广璿,凡六纸。松生来,一谈。至上房与内人、仲妹一谈。亥正,偕清臣赴命妇赖一德尔家茶会,公爵威师特敏师特尔家茶会,外部侍郎邓德登家茶会,命妇特力登家跳舞会。丑初归,丑正睡。

  廿五日雨,阴。巳初二刻起,茶食后,阅翻译官、随员课卷。饭后,核查总理衙门本月二十日密电码号百余字,知十九日另有电报尚未到也。阅课卷毕。接十九日电报,查对良久。登楼,督仆役安排房间,陈设器具,以便款留白德勒之妻,答其在沪时款留内人、女儿之惠。饭后,松生来,一谈。酉正,偕清臣赴闺秀罗楞师姊妹家茶会,赴命妇倭尔科克家茶会。归,登楼与内人、仲妹陪白德勒之妻久谈。至智卿室久坐。亥正,松生来,一谈。偕清臣赴世爵梅尼阿克家茶会,其屋闳广华丽,世爵□□□□□之产著名于伦敦。本日茶会,宾客拥塞,美利坚、葡桃牙、波斯、荷兰等国咸在焉。子正二刻归,丑初二刻睡。

  廿六日雨,微见日。巳初起,茶食后,诵英文,至清臣处一谈。清臣来,一谈。饭后,为逸斋篆印章七方。申初二刻,偕清臣赴英国教主阿尔奇毕烁柏茶会,申正二刻归。酉初二刻,与内人、仲妹陪白德勒之妻小宴。刘康侯来,久谈。戌初二刻,偕清臣赴闺秀垦尔狄家饮宴,即前任香港总督之从妹也。子初二刻归。与康侯在上房谈极久。丑正睡。

  廿七日阴,微雨。辰正起,茶食后,诵英文,核公文稿二件,至康侯室一谈,至白太太处一坐。饭后,与康侯在上房一谈。清臣来,一谈。小睡一时许。饭后,偕内人至白太太处久谈。夜,写一函致刘凯生。与康侯谈甚久。核改折稿一件,片稿二件。丑初睡。

  廿八日晴。巳初二刻起,茶食后,清捡应带书籍,剃头,为仲妹写女折扇四体细字一柄。饭后,清臣来,一谈。与康侯一谈。核改公文四件。申初,偕清臣至外部丞相伯爵格兰福处,谈甚久。至医士马克勒衣处久谈。赴本街槐德家茶会,酉正归。饭后,偕康侯、清臣至格致书院游观极久,亥正二刻归。核清臣所述本日至外部问答之词。至上房与内人、康侯久谈。丑初睡。

  廿九日阴,申刻微雨。巳初起,茶食后,查核总理衙门廿一日来电二百二十字,与松生一谈。清臣来,一谈。饭后,与康侯久谈,核改公文二件。申初,偕内人、仲妹至琐伙集游观甚久,酉初二刻归。饭后,在上房久坐,清捡影相。核政致译署总办函稿,加写一函,未毕。与康侯一谈。丑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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