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英法俄国日记光绪四年三月

光绪四年三月

　　三月初一日晴。辰初二刻起。慕徐来，一谈。加写片函寄思臣弟，与廿八日所写函同发。饭后，齿痛复剧，头昏欲呕，和衣睡。德子固来，一诊。未刻起，看安庆家报，知女儿于归李宅，几百顺遂如意，两家欢喜，甚以为慰。饭后，和衣复睡，傍夕起。夜，核函稿一件。饭后，写一函致德子固。亥正睡。

　　初二日寅正，腹痛甚剧，泻泄一次，甚觉委顿，心中亦皇皇无主，以伤寒转痢为虑。泻后复睡。辰初起，与慕徐一谈。饭后，德子固来诊，一谈。看安庆寄来家报，二月十八发者。和衣久睡。饭后，小坐复睡。周芾生来，一坐。罗由堂来，一坐。和衣睡，成寐。由堂陪杨医梦云来。一诊，起坐良久。慕徐暨两弟来余室，久谈。夜饭后，和衣睡良久，起坐片刻，亥正睡。

　　初三日晴。辰初二刻起，写函寄内人，未毕。慕徐来，一谈。饭后，德子固来，一诊。写寄内函毕，约千余字。倦极，偃卧。两弟来，一谈。封发家报。饭后，慕徐来，久谈。小睡，未成寐。周椿圃来，一坐。罗由堂陪杨孟云来，一诊。祁罗弗来，久坐，与慕徐、两弟谈极久。夜饭后，静弟与慕徐在余室围棋二局，余傍坐偶一观之。子正睡。

　　初四日晴。辰正起，写一函答周荇农丈，未毕，饭后，写毕。写一禀呈九叔父，一函寄思臣弟。观慕徐与两弟围棋。饭后，偃卧极久，看任邱王霖苍应鲸所著《韵法准说》。丁冠西来，一谈。夜饭后，与慕徐围棋一局，又观慕、静一局。核账簿，核函稿答黄汉仙。子正睡。

　　初五日晴，夜小雨。辰初三刻起，换衣良久。慕徐来，一谈。饭后，静坐片刻。栗弟、慕徐来，谈极久。拥褐静坐。郑东林来，久谈。饭后，罗由堂来，谈极久。写折扇二柄。写一函致冯展云，一函致徐叔鸿，一函致黄觐虞。夜饭后，将致展云函重写一过，修脚良久，写一函寄答女婿李幼仙。子正睡。

　　初六日阴。辰初二刻起，静坐甚久。饭后，剃头。与栗弟、慕徐一谈。静坐良久。督仆从装盛糖食盒，修整墨盒极久。慕㖇来，一谈。饭后，清捡信纸、信封等件。申正出门，偕静弟至新宅，饬谕匠人良久，酉刻归。朱子典来，一谈。至德子固处谈极久，夜归。饭后，观栗、静两弟围棋一局。写一函寄内人，一函寄松生暨仲妹。摘阮良久。子正睡。

　　初七日晴。辰正起，加写寄内人函一纸。慕徐来，一谈。饭后，谈甚久。静坐良久。张纶轩来，一坐。写一函寄英国京城，唁梅辉立之妻。慕徐来，久谈。曾心泉来，同坐。纶轩设席余宅，请郭、曾同宴，未正散。写对联三副，直屏一幅，又写挂屏一副。凡四幅。潘梅园来，谈极久。夜饭后，与慕徐等谈甚久。写折扇一柄。清捡旧书、联屏等件极久。写一函致周椿圃。丑初睡。

　　初八日晴。辰正起，饭后，与慕徐、栗弟谈甚久。清捡壁袋中零纸、零字极久。看小说，偃卧良久。饭后，看小说。写条屏四幅，对联三副。小睡，成寐，傍夕起。至静弟室一坐。夜饭后，与两弟、慕徐谈极久。看小说，写零字。子正睡。

　　初九日晴。辰初二刻起，写一函致璧利南。饭后，出门，拜成竹坪不晤。至丁冠西处，谈甚久。拜毛旭初冢宰，久谈。拜璧利南，一谈，归。饭后，王荣椿总戎来，一谈。未正出城，拜倪开珩、蒋鹤庄、王鹏运不晤，至潘星斋年丈处吊唁，与伯寅一谈，王夔石同坐。至周荇农丈，久谈，陈少卿同坐。拜王荣椿不晤，归，过新宅一观。至王夔石处坐良久。归，与两弟久谈。夜饭后，与两弟、诸客谈极久。在静弟室久坐。核账簿。子正睡。

　　初十日晴。辰初起，偃卧极久。饭后，与静弟、慕徐谈极久。写屏五幅，对联四副。与慕徐围棋一局。饭后，小睡，成寐。罗由堂来，一谈。剃头。出门谒宝相．不晤，与景月汀久谈。至荣仲华处，谈极久，成竹坪处，谈极久。夜归。饭后，与两弟、慕徐一谈，观静弟、慕徐围棋一局。写一长函答李相。子正睡。

　　十一日阴，微雨。辰正起，饭后，与两弟、慕徐谈极久。与慕徐围棋一局。至静弟室坐极久。饭后，与慕徐一谈。写对联九副。出城，至彭石堂处，不晤。至日升昌票号，与胡修之一谈。拜屠梅君，久谈，拜杨少初，谈极。看小说良久。与两弟、慕徐久谈。夜饭后，观静弟、慕徐围棋一局。作骈体函稿致李季泉亲家，良久乃成。丑初睡。

　　十二日未刻微雨。辰正起，复偃卧。饭后，与两弟一谈。偃卧片刻。与瀚元店徐姓人一谈，交旧衣数件，令其修改。与慕徐一谈，围棋一局。饭后，与慕徐、静弟一谈。写楷书屏四副，一百四十余字，字方四寸。写对联□副。偃卧片刻。酉初，至丁冠西处，谈极久，夜归。饭后，与两弟、慕徐谈极久。核改致程尚斋函稿。丑初睡。

　　十三日晴。辰正起，饭后，与慕徐、静弟谈极久。与慕徐围棋二局。写一函寄欧阳星泉，加写片函寄程尚斋。饭后，与慕徐久谈。看《自迩集》良久。夜饭后，至施医院，与艾约瑟久谈。归，写折扇一柄，录旧作七律四首，核函稿一件。丑初睡。

　　十四日晴。辰正起，饭后，与慕徐暨两弟久谈，至逸斋室，复同谈良久。萧汉程名芳泽者来，久坐，九叔父之契友，新自晋垣来也。写折扇一柄。与慕徐谈极久。饭后，曹炽昌来，一谈。出门拜王夔石、全小汀、黎召民、恩潞浦、成竹坪，均不晤。舆中甚热，归而更衣，小坐。出城拜霍润、萧汉程，各一谈。拜王得魁、蒲荫枚、陈彦绶、叶兆基，均不晤。至祁罗弗处一坐。至新宅一观。傍夕归，至慕徐室小坐。夜饭后，与慕徐暨两弟久谈。核致龚熙亭函稿，核账簿。丑初睡。是日慕徐言：“古文坏于昌黎，诗坏于少陵，书法坏于鲁公。”往年尝闻王壬秋好为此种议论，盖中无所得，而故为狂率之谈，文正公之所深恶也。余不便面折慕徐，乃默而不应。傍夕，与言语言不可伤易，伤易则诞，非候补官所宜。慕徐质地甚厚，或能记忆规讽之言。

　　十五日晴阴半，夜雨。辰初起，剃头。饭后，督仆从搬置什器，余移书斋于外间也。自清零件良久。饭后，与两弟、慕徐久谈。王夔石来，谈甚久，偕至台基厂看新宅良久。夔石因余有不迎眷属之说，渠将赁居此宅也。夔石去后，与罗由堂在新宅一谈。归，清捡书籍。萧庭来，久谈。清捡书籍，夜饭后，复清极久。核函稿二件。子正睡。

　　十六日阴晴半。辰初起，饭后，与慕徐、两弟久谈。看《自迩集》。督仆从安置什器良久。饭后，周渭臣来，谈极久。偃卧片刻。谒宝佩蘅年丈，坐待一时许，谈半时许。至裕时卿处谈极久，柯理士处谈极久，夜归。饭后，看《申报》，看小说。核贺函稿致李筱帅，构思颇久。丑初睡。

　　十七日晴。辰初起，静坐良久。饭后，看小说。与慕徐、两弟一谈。将致李筱帅函稿核毕。饭后，彭少华来，一谈。出城拜黄堇腴、辛□□，各一谈，拜冯展云、徐叔鸿、张芗陶、朱子典，不晤。申正，至周荇农处赴宴，同席为温味秋、陈少卿、曾心泉、萧子锡、李果仙。酉初二刻席散，与荇农丈一谈。至法兰亭不晤。至海灵敦处，一谈，归。夜饭后，至德子固处问疾，与艾约瑟久谈。归，观敬舆与慕徐围棋一局。子正睡。

　　十八日雨。辰初起。冯展云来，谈极久。饭后，与两弟、慕徐久谈。梳发。看《自迩集》。加写一函致李筱帅，极长。饭后，屠梅君来，谈极久。看宋人诗句集联。夜饭后，与两弟、慕徐谈极久。子正睡。

　　十九日晴。辰初三刻起，核改致邵汴生函稿。饭后，作一联挽潘星斋年丈暨潘母陆夫人云：“觐扬前烈，启佑后人，官职诗名看双好；紫诰齐荣，白头偕老，仙山佛国又同归。”与慕徐围棋一局。饭后，法国副翻译官葛林德暨法兰亭来，谈甚久。作一联挽鲍子年云：“结至契于忘形忘年，我诵其书，身虽没而名将不朽；合众口欲斯人斯疾，耄犹好学，心受病则舌弗能言。”写挽联二副，楹联一副。申正二刻，至丁冠西处谈极久，夜饭后归。写一函致仲妹，封发安庆、湖北函，核函稿一件，核账簿良久。写一函寄符弟，未毕。子初睡。

　　二十日晴。辰初起。萧屺山来，谈极久。饭后，看刘云生《使西日记》。写一函致符卿弟，三纸；一函致思臣弟，四纸。写对联六副。饭后，重薇研年丈来，一谈。游隆福寺良久，至三槐堂一坐，至施医院一坐。归，写对联一副，中幅一帧，屏幅一纸，各录七言律一章。剃头。作一函稿致七妹，甚长。致静弟室久坐。夜饭后，与慕徐围棋一局，将寄七妹函缮清。子正睡。

　　廿一日晴。辰初起，小坐。饭后，与慕徐、两弟一谈。看《自迩集》良久。遮克敦布来，一谈。祁罗弗来，一谈。写折扇一柄。饭后，慕㖇来，一谈。写四体书折扇一柄，写对联一副，屏二副，凡八幅。偕静弟至慕㖇处，不晤。至新宅一观。至祁罗弗处，坐甚久。归，在静弟室久坐。夜饭后，与两弟、慕徐一谈。子正睡。

　　廿二日晴。辰初起，至慕徐室一坐。饭后至敬舆室一坐。督仆役安置书案等件。陈淀生来，一谈，彭石堂来谈极久。饭后，复一谈。清捡屉中零件。偕罗由堂至新宅点捡什物应搬归者。归，写一函致慕㖇。看《自迩集》良久。慕㖇来，一谈。与慕徐、静弟一谈。夜饭后，观慕徐、敬舆围棋一局，栗弟、静弟一局。子正睡。

　　廿三日晴。卯正三刻起，整表良久。饭后，与两弟、慕徐一谈。写对联八副，屏二副，凡八副，斗方一幅。至逸斋室一坐。慕㖇来，一谈。饭后，出城拜客，黄子眉（兆柽）、王云甫、周荇农丈、陈淀生、张仲模，各晤谈，荇丈处坐极久。黄甄甫、朱子典、陈少卿，皆不晤。至鲍子年宅吊丧，与鲍荫亭一谈。入城拜璧利南，不晤。拜童薇研年丈，一谈。归，看小说良久。夜饭后，至施医院问德子固之疾，与艾约瑟谈甚久。归，在慕徐室一坐。子正睡。

　　廿四日晴。辰初二刻起，静坐良久。饭后，与两弟诸友久谈。督仆役安置书架等件。清捡书籍良久，饭后清毕。写对联十一副。看《自迩集》。陈少卿来，谈甚久。温英语韵编良久。夜饭后，看小说良久。写一函致介石弟，未毕。子正睡。

　　廿五日晴，下午大风，阴霾。辰初二刻起。静坐。饭后，剃头，看小说。偕静弟至台基厂宅中一观，督仆从陈设什物。归，看小说。倪镜帆来，一谈。陈少覃来，一谈。饭后，与慕徐围棋一局。慕㖇来，久谈。写折扇二柄，甚密。看《自迩集》。与慕徐一谈。夜饭后，观静弟、慕徐围棋一局，栗、静两弟一局。阅英语韵编，看小说。子正睡。

　　廿六日晴。卯正三刻起，静坐片刻，看《自迩集》良久。辰正，倪镜帆来，一谈。设肴核数品，为慕徐、镜帆饯行。巳正席散，写折扇一柄；写一禀呈九叔父，未毕。杨少初来，谈极久。饭后，写折扇一柄。张芝岑来，谈极久。唐斐泉来，久谈。梳发。申初，至丁冠西处谈极久，酉初归。写禀呈九叔父，仍未毕。夜饭后，与慕徐围棋一局。写禀毕，写一函寄介石弟，极长。与两弟一谈。子正睡。

　　廿七日晴。辰初起，为账房写一函致鲁世保，因敬舆为九叔父代封寄赙鲁宅之银错误故也。饭后，彭稷初来，一谈。慕徐、两弟在余室久谈。巳正，慕徐、栗弟动身往金陵。封发寄五弟函，写一函寄四妹，写一函致思臣弟。写折扇一柄。协同庆李□□来，一坐。饭后，写折扇三柄，楷书四百字，又宫扇一柄，行书七律二章。刘仪庭来，谈甚久。看小说。偕静弟至裕时卿处，谈甚久。至柯理士处，不晤。至施医院，与德子固之妻、女一谈，至艾约瑟室久谈，归。夜饭后，与静弟谈甚久。至周小棠处，谈极久。子正睡。

　　廿八日晴阴半。辰初二刻起，静坐良久。饭后与静弟、逸斋、敬舆一谈。清捡零件甚久。看小说，看《自迩集》。饭后，看《自迩集》。胡秀之来，一谈。璧利南来，久谈。看《申报》甚久，看《自迩集》。与静弟围棋一局。夜饭后，与二友、静弟久谈。写四体书册页各一方。子正睡。

　　廿九日晴阴半。辰初起，静坐良久。饭后，与静弟围棋一局。看《自迩集》。敖金甫来，一谈。饭后，写西字函致璧利南。至宝相宅问疾，未晤。游隆福寺极久。归，写西字函致海灵敦。罗由堂来，一谈。看小说极久。温英语韵编。夜饭后，与静弟围棋一局。写折扇三柄，宫扇一柄。子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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