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远书城 > 秦翰才 > 左宗棠全传 | 上页 下页 |
| 四十五 楚军与湘军淮军(2) |
|
|
|
宗棠既公开不满淮军,淮军将领亦多不愿受宗棠节制。鸿章深知其情,故当宗棠进攻金积堡受挫,而清廷屡促淮军驰援陕西时,亦公然于覆奏中直陈宗棠之不欲与淮军合作: ……论者每谓楚军宜于南而不宜于西北,曾国藩亦尝为是言。然左宗棠每欲专用楚军平回匪,近因事机屡变,稍参用雷正绾、黄鼎、金运昌、傅先宗等,而于他将仍凿枘不入。现在围攻金积,屡破坚寨,冀即得手。马化隆一股若可歼除,甘事当渐起色。若甘军稍振(按甘军指宗棠在甘肃指挥各军,包括楚军在内),则陕事亦松,似无须别置一军,致左宗棠或生疑忌。臣前赴陕,本拟待秋后即请撤归者,正为此也…… 此奏可谓为鸿章对于宗棠前奏之反攻。甚矣,气类不同,门户之见,虽贤者有所不免乎!注669 西捻平后,楚军与淮军又有一度对于各省协饷之争,宗棠尝奏陈其事: ……各省协饷,厚于淮军,薄于楚军……上年剿捻事毕,楚军西行,所指为饷军之资者,洋税。淮军东下,所指为撤军之资者,厘金。然楚军所得,不及淮军三之一也。曾国藩奏借浙江厘金十万两,为撤军之资。而浙江于一月内已解三十万两,其应解陕甘及臣军之饷,月共七万两。嗣奉旨加协,又五万两。浙江乃先将旧协臣军之二万两一项,停止不解……江南除照旧应解刘松山六万两外,仅协臣二万,刘典一万,穆图善一万,共止十万。而其协淮军,则每月二十万两,多寡悬殊…… 由是宗棠益致憾于淮军,且自承“楚淮两军之不相浃洽,天下共知共闻”。及宗棠总督两江,对于江苏境内之淮军饷项,提出三种措施: 其一,江苏额拨淮军专饷,岁共银二百数十万两,向系解交淮军后路粮台自行发放。宗棠以便利稽核与免除转折为理由,议将分驻江苏境内淮军饷项,改由江苏省军需局按照淮军旧章,就近直接支放。并以后即列入金陵留防军需案内一并报销,不必再经淮军后路粮台。奏上,奉批另有旨,惟以后似无下文,故恐未实行,时为光绪八年(1882)三月。 其二,淮军前驻北方,米价系按北方时价计算,自调江南,江南米价较廉,自应改按江南米价计算,但并未照减。宗棠大概认为于公家吃亏太巨,当命一律改按江南时价扣发,以资撙节。原奏如何措词,今无可考,惟曾奉批“知道了”,时为光绪八年(1882)十月。 其三,前项溢价,实非分给勇夫,而归统领等自行支配。故宗棠于前案内,又曾声明,当同时酌加各该淮军统领办公经费,其后按所统营数多寡估加,少者由每月银一百三十两,加至四百三十两,多者由每月银三百两,加至八百两。原奏略谓:“现在米价改照时值核扣,权其出入,原定薪费、夫价银两,实属不敷贴补,是以分别加给。”则言外似有淮军各统领对于米价原有沾润,今因改按时值扣发,故酌予补偿之意。已奉批:“该部知道。”不意户部忽又议驳,由宗棠重行陈请,以为业经两次奏奉谕允,不宜失信于将领。始复奉批:“着照所请,该部知道。”时为光绪九年(1883)七月。 嗣乃有人就第二点,奏劾宗棠于淮军有心裁抑,以致将士各怀疑虑,旨交彭玉麟查办。玉麟覆陈,实无其事,并谓:“米价如果当减,岂能因是淮军而不随时加以变通。”盖就表面观之,宗棠处置,原属公允,惟其本意是否借此裁抑淮军,则须视其心术。注670 抑同治中兴,固全赖湘、楚、淮诸军乡勇之力,其后且一化为防练军,再化为巡防队,三化为全新式之陆军,然军阀之构成,亦由于此。按绿营与勇营,有一根本不同之点,绿营先有兵丁,而后有将领。勇营先有将领,而后有勇丁。绿营之兵丁,均为土著,定居一地,不随将领而调动,即遇出征,仅在各营抽调成军,并不全部队动员。勇营之勇丁,均为客籍,居无定处,常随将领而调动,更至于随将领之存亡而完散。当时以为绿营之不堪作战,正为在此种制度下,将与卒不习,卒与卒不习,因以胜则相忌,败则不救,于是用下列方式,征募乡勇,一矫其弊: ……先择将,而后募勇,有将领而后有营官,有营官而后有百长,有百长而后有什长,有什长而后有散勇,其长夫又由各散勇自募。而后营官点验归棚,盖均取其相习有素,能知其性情、才力之短长,相距非遥,能知其住址,亲属之确实,故在营则恪守营规,临阵则懔遵号令,较之随营召募游手无赖之徒,以充勇夫者,稍为可恃…… 故曰: ……勇丁之所以稍稍可用者,原于未募之初,先择管带,令其就原籍选募,取具保结,而后成军。成军以后,严加训练,层层节制,该勇丁均系土著生长之人,有家室妻子之恋,故在营则什长、百长、营官、将领得而治之。散遣归籍,则知县、团长、户长得而察之,遇有私逃,则营官、将领禀知本省,得按籍捕之,此明臣戚继光所以有募勇必由知县之说也……注671 以是原因,此种勇营,上下维系,将卒亲睦,指挥便利,训练容易,且于同袍之外,多一种同乡情谊,更或彼此为戚族,故作战时,自能互相援助,一遇伤凶,益足激发其报仇雪耻之心,卒用此精神,杀敌致果。惟以其就同一地方征募为主,故其部队系以地方名号。如上所述,地方色彩甚浓,不免形成若干地方利害观念。不特此也,惟其以将领自行募勇为主,故其部队常标以本人之名号,如鲍超号春霆,其勇即曰霆军,刘铭传之勇即曰铭军,宗棠之勇亦尝以封爵徽号称曰恪靖。更有特定一名称者,则如李元度之安越军,张曜之嵩武军等。个人色彩甚浓,不免形成若干个人利害观念。不特此也,勇营既以将领为主体,其军旗即缀将领之姓,如遇此将领亡故,则其营大都只能解散,否则仅有彼之亲属可以为继。如王錱殁后,其旧部大都已散,宗棠召集时,仍以其弟开琳统之,是为一例。又如刘松山死而所遗之老湘营,宗棠以其侄锦棠带领,又为一例。故绿营虽腐败,尚不失为国家之军队,勇营虽刚劲,则成为私人之军队。在宗棠、国藩、鸿章诸人,固无自私其军队之心,然当时之勇丁,固已只知有将领,不知有国家。末流所趋,将领亦只知以其部队为私人之势力,不知其应为国家之武力。益以在各军之上,又无一公而忘私,足以涵盖一切,如宗棠与国藩、鸿章其人。于是此军与彼军间,始则自成门户,继则各保地盘,终于互相火并,而军阀之祸,遂历数十年而不已。此则当日创始诸人所不及料者也。 惟太平军平定后,国藩几尽撤湘军,西征竣事,宗棠亦大量遣撤楚军。中法战役结束后,续募之楚军,又完全遣撤。故以后军阀之养成,湘楚两军尚少责任,独淮军则永恒存在,而鸿章亦不免为军阀之首矣。 |
| 梦远书城(guxuo.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