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远书城 > 李剑农 > 中国近百年政治史 | 上页 下页 |
| 一一二 |
|
|
|
▼六 帝制战争的副产物——南北小军阀的产生 帝制战争的目的在倒袁,袁的倒毙,算是帝制战争的正产物;袁死而北洋军阀失去一个统率的首领,伏着分裂的动机,便可算是帝制战争的副产物。但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副产物,就是在帝制战争中南北各方地盘割据思想的潜滋暗长,培植许多小军阀的基础。其最显著的例如下: 一、张作霖的取奉 张作霖在清末和冯德麟、吴俊陞等都不过是东北旧巡防营的统领,并无势力。辛亥革命时,赵尔巽因为不信任新军,调张入省,用以胁制新军,参预省政。元年,驻奉新军第二混成协发生兵变,纪律废弛,声威大减;到是年九月,改巡防营为二十七、二十八两师,张作霖乃升为二十七师师长,冯德麟为二十八师师长,势力渐增,但在张锡銮督奉时,张作霖、冯德麟都俯首帖耳,不生问题(因为张锡銮对于二人皆有旧恩)。及袁将称帝,以其心腹段芝贵代张锡銮为奉督,张作霖对于段氏便有些不服节制了。护国军初发动时,张欲得袁欢心,曾电请袁氏早正大位,并自请出兵征讨西南。段芝贵想乘此去张,便密请袁氏调张领兵赴湘。 张本志在取得奉督,因请饷械于段,及得到饷械后,阴令奉省商会电请留防,另以他军代行,段的阴谋失败,张的跋扈更甚,并且扬言:袁若不退位,奉军将宣布独立。此时段所有的卫队不过千人,而张所能指挥的军队则已达万数千人;段既不能敌张,北京又不能增派援兵来奉,并且传闻革命党人纷纷由大连到奉,段无计可施,乃自请退去奉天,以将军的位置与张。 袁氏此时也无计可施,想用名位笼络张氏,便以张为盛武将军督奉,兼署巡按使。这便是张氏趁帝制战争的机会,攫取奉省地盘的经过。冯德麟与张素处平等地位,张恐冯吃醋,乃为请于袁氏,以帮办军务名义与之;同时在黑龙江握有兵权的许兰州,也以谋独立的口实驱逐黑督朱庆澜,当时宣传黑龙江独立,其实是许氏争夺黑督。袁政府因以毕桂芳督黑兼巡按而令许为军务帮办以笼络之。许氏尚不甘心,张作霖想和许氏打成一片,因电阻毕桂芳到任,请以许为将军,袁政府也无可如何。这便是东北军阀基础的培植。 二、陈树藩的取陕 陕督陆建章是袁氏的心腹,而陕南镇守使陈树藩本不是北洋军阀里面的人。帝制战争发动后,陆恐陈不能为用,乃令陈转任陕北镇守使。谁知陕北是革命党人的渊薮,陈竟与陕北党人联为一气,变为陕西护国军的总司令,于五月九日宣布独立。陆建章的儿子战败被擒,势益穷蹙,因向陈氏求和,自行退去陕西,请以陕督与陈。袁氏初以陕西势孤,想用兵力制服,因仅以军务帮办与陈,陈不受。不久,袁便死了。陈氏闻袁死耗立即撤销独立,向黎、段电称:“树藩谨举陕西全境奉还中央,一切悉听中央处分。维持秩序自是树藩专责,断不取稍存委卸,贻政府西顾之忧。……”这是他想用服从中央的条件,取得陕西地盘的策略。段氏果如其愿以相偿。 三、周骏夺取四川的失败 周骏在癸丑讨袁之役,因附袁而取得重庆镇守使。护国军入川以后,颇想附南,又有点怕曹锟,不敢轻动,暗中电促陈宦,宣布川省独立(陈宦离川时致周书,谓周曾七次电促陈氏独立)。但是等到陈宦宣布独立后,袁政府任周为崇武将军,督理四川军务,周即进兵成都,谋逐陈氏。袁氏既死,中央电令周、陈罢兵,以蔡锷为川督(蔡因南方军务院尚未撤销,不便即受北政府之委任),周氏佯为不知,进兵不已,陈不得已离川。及中央严电周氏刻日入京,周氏的覆电说:“四川者,四川人之四川,非川军不能收拾川事。”意思就是不许蔡锷为川督,自己要割据川省,也便是后来川滇军阀争哄的发端。但周氏的人望、兵力都不够,到底不能抗蔡,蔡军一到,周便逃走了。 四、唐继尧大云南思想的萌芽 唐继尧本没有反抗袁氏的决心,因为不敢抗拒蔡锷,却得到首义的美名;但是他的心中最初以保守云南固有的地盘为唯一要义。护国军发难时,蔡氏表示或留守,或出征,惟唐意是从,唐即表示愿自任留守,这就是他要保守固有地盘的意思。他给与蔡氏的军队仅三千余人,军饷仅平时给养费两个月;后来蔡在前敌,屡次电请增援,唐一以空言搪塞,未尝补充一兵、一钱、一械,皆由蔡氏就地罗掘。唐的隐衷,一则是忌蔡之功,二则是不愿把自己保守地盘的实力弄空虚了。及至袁氏既死,战事已了,云南的援军却又陆续向川省出动了。 据蔡锷致唐继尧皓电云:“我辈应始终抱定为国家不为权利之初心,贯澈一致,不为外界所摇惑,不为左右私匿所劫持,实为公私两济。迩者,滇省于袁氏倒毙之后,于刚出发之军,不惟不予撤回,反饬仍行前进;未出发者亦令克期出发。锷诚愚陋,实未解命意所在。近则与川军起冲突于宁远矣,若徇某君等之一意孤行,必至败坏不可收拾,将何以善其后。锷为滇计,为蓂公计,不忍不告,务望力图挽回。……”因为此时云南地盘的保守已无问题,想更进一步以四川为云南的外府,将多数滇军送入川省,造成一种大云南的势力。但是川军也不是不要地盘的。后来川滇许多纠纷,便在此时发端了。 (蔡锷却不欲据有川省,他颇有插入北军队中改造北洋军队的意思。他致刘显世的电文云:“弟之思退[辞川督],一以偿夙愿,一以病躯难胜繁剧,亟须趁时疗治,俾免哑废[蔡病喉痛]。蜀虽可为,但民情浇薄虚矫,绝不适于从军。若专用外军屏绝土著,主客不相容,终成水火。加以连年变乱,巨绅良民,多习为盗匪,恬不为怪,澄而清之,谈何容易。故弟常谓治蜀非十年以上不能收效:开始二三年中,须临以雷霆万钧之力,芟夷斩伐,不稍姑息,俟乱根既尽,民志渐苏,乃嘘以阳和之气,培植而长养之,殊盛业也。而弟意甚漠然。北军朴勇耐劳,为全国冠,惜少国家思想与军人智能。得贤将领以董率改造之,确可植国军之基础。弟甚欲置身彼中,为此后改良之导线,然刻病未能也。……”此电见《松坡军中遗墨》,可见蔡所见独远,绝无割据地盘的思想。) 至于贵州,本来是一个贫瘠省份。戴戡所统的滇军,唐氏不愿其再返滇省,由滇给养,黔省又岂愿其留黔。不惟不愿滇军留黔,就是戴所部的黔军也想找一个外府。并且戴氏劳苦功高,岂可不给他一个重要地位?于是后来川滇军的纠纷,又加入黔军一派,成为川、滇、黔三省争夺地盘的局面。 |
| 梦远书城(guxuo.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