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远书城 > 陈寅恪 > 柳如是别传 | 上页 下页 |
| 二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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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有学集·七·高会堂诗集》有: 丙申重九海上作。 一题及《高会堂酒阑杂咏序》末署: 【顺治十三年】丙申阳月十有一日书于青浦舟中。 故综合推计牧斋之介绍晦木见马进宝于金华,实在顺治十三年丙申秋季以前,马氏尚未离金华赴松江之时。至《浙江通志》列万代尚之任温处台道,始于顺治十四年者,不过因排次便利,只书年而不书月。否则,绝无元旦上任除夕解职之理也。 又徐孚远《钓璜堂存稿·一二·怀陈昆良》【原注:“时闻瞿稼轩之变。”】云: 嗟君万里赴行都,桂岭云深入望迂。 岂意张公双剑去,却令伍子一箫孤。 粤西驻辇当通塞,湖北扬旌定有无。 分手三年鸿雁断,如余今日正穷途。 可见陈氏同是当时参预复明运动之人。牧斋介绍之于马进宝,必非寻常干进以求衣食者之比。惜光绪修《常昭合志稿·三一·义行门·陈璧传》仅云: 陈璧,字昆良。崇祯末尝三上书论事。不报。归隐。 寥寥数语,殊为简略。今读闇公此诗,则陈氏平生志事更可证知矣。 兹仅录牧斋作品中,庚寅夏往返金华游说马进宝之作品,并略加释证于下。《有学集·三·庚寅夏五集序》云: 岁庚寅之五月,访伏波将军于婺州。以初一日渡罗刹江,自睦之婺,憩于杭。往返将匝月,漫兴口占,得七言长句三十余首,题之曰《夏五集》。《春秋》书“夏五”,传疑也。疑之而曰“夏五”,不成乎其为月也。不成乎其为月,则亦不成乎其为诗。系诗于夏五,所以成乎其为疑也。《易》曰:“或之者,疑之也。”作诗者其有忧患乎? 寅恪案:此《夏五集》可称为第一次游说马进宝反清复明之专集。河东君参预此活动,尤为显著。读者应特加注意也。 《早发七里滩》云: 欲哭西台还未忍,唳空朱啄响云端。【遵王《注》本此句下有牧斋自注云:“谢皋羽《西台恸哭记》,即钓台也。其招魂之词曰:化为朱鸟兮,有啄焉食?”】 寅恪案:“未忍”者,即未忍视明室今已亡之意。前论牧斋《次韵答盛集陶见赠》诗“终然商颂归玄鸟,麦秀残歌讵忍删”句及牧斋编《列朝诗集》终于“丁集”事,俱详言之,兹不更赘。涵芬楼本“忍”作“得”,殊失牧斋本旨,故从遵王《注》本作“忍”。 《五日钓台舟中》云: 纬划江山气未开,扁舟天地独沿洄。 空哀故鬼投湘水,谁伴新魂哭钓台? 五日缠丝仍汉缕,三年灼艾有秦灰。 吴昌此际痴儿女,竞渡讙呶尽室回。 寅恪案:此诗第七、第八两句颇不易解。以恒情论,牧斋独往金华,河东君及其女应在常熟家中,殊与“吴昌”之语不合。岂河东君及其女虽不同牧斋至金华,但仅送之至苏州,留居于拙政园耶?俟考。检刘继庄【献廷】《广阳杂记·三》“涵斋又言海澄公黄梧既据海澄以降即条陈‘平海五策’”条,其第二策云: 郑氏有五大商在京师苏杭山东等处,经营财货,以济其用。当察出收拿。 《清史列传·九·黄梧传》云: 顺治十三年七月梧斩伪总兵华栋等,率众以海澄县投诚。 延平王户官杨英《从征实录》“永历十一年丁酉五月”条云: 藩行令对居守户官郑宫傅察算,裕国库张恢,利民库林义等稽算东西二洋船本利息,并仁义礼智信,金木水火土各行出入银两。 《明清史料·丁编·三·五大商曾定老等私通郑成功残揭帖》云: 【上缺。】万两,前往苏杭二州置买绫绸湖丝洋货,将货尽交伪国姓讫。一,顺治十二年五月初三、四等日,曾定老就伪国姓管库伍宇舍手内领出银五万两,商贩日本,随经算还讫。又十一月十一、二等日,又就伍宇舍处领出银十万两,每两每月供利一分三厘。十三年四月内,将银及湖丝缎匹等货搬运下海,折还母利银六万两,仍留四万两付定老等作本接济。 牧斋赋此诗时,郑氏之五大商尚未被清廷察出收拿。河东君之送牧斋至苏,或与此有关。夫郑氏之兴起,虽由海盗,但其后即改为经营中国南洋日本间之物产贸易。苏杭为丝织品出产地,郑氏之设有行店,自是当然之事。况河东君以贵妇人之资格,以购买物品为名,与绸缎店肆往来,暗作通海之举,可免为外人所觉察也。此说未敢自信,姑记于此,以俟更考。 《五日泊睦州》云: 客子那禁节物催,孤篷欲发转徘徊。 晨装警罢谁驱去,暮角飘残自悔来。 千里江山殊故国,一抔天地在西台。 遥怜弱女香闺里,解泼蒲觞祝我回。 寅恪案:第四句盖与第七、第八两句相关,谓不与家人同作金华之行也。或疑“自悔来”之语,乃此行不成功之意。但据前引《马逢知传》,顺治七年庚寅九月,进宝奏请搬取在旗下之家口,可知进宝实已受牧斋游说之影响。然则牧斋此次婺州之行,亦不可谓无所成就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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