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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法俭学生蒲照魂自杀矣


  (一九二二年一月六日)

  现在有一件可悲可哭的事,要在这新年头上报告大家了。我希望大家看了之后,不只说一句可悲可哭就了事,还要请热心社会的先生,分点新年娱乐的时间,来为这几千困苦颠连将杀未杀的苦学生,筹一个救济的方法,不要在此次可悲可哭之后再发生许多可悲可哭呵!

  这是一件什么事呢?就是留法勤工俭学生蒲照魂自杀。蒲君是四川南充人,富有新思想及奋斗精神。于九年八月赴法,先在达克公学补习三月,后即入三沙亩铁工厂作工。年来累经困苦,志不稍馁。这次争回里大运动,蒲君被举为该地代表,数赴里昂,均在深夜,备尝艰苦。不但毫无效果,且演成军警逼迫回国之惨剧。蒲君虽幸而得免,胸中的悲愤忧郁早已促他下自杀的决心了。蒲君身体过高,作工常屈身,以致肺部不舒,已得有咯血症,本来是很轻的。自从受了这次刺激和劳碌之后,遂骤然加重。看护较好的医院,是不准无产的苦学生进的,不得已只好由工厂求得县知事的允许,送入三等的圣太田医院。医生和看护妇,因为蒲君是外国的苦学生,并且曾受蒲君朋友的嘱托,许以病愈后给以报酬,所以对待比较殷勤。那知道同室住的病人心怀妒嫉,说了许多夹七夹八的话,什么“中国学生无工可作,故意到医院里来混饭吃,所以向看护妇私行贿赂,共同瞒哄”等话。蒲君是血性男儿,怎能受这种闲气!这也是使他自杀的一个原因。医院内住了几天,病渐痊愈,血也没吐了。朋友们去看他,他说他要出医院,因时间迫促,没有商量停妥。第二天(十月二十一日)又去看他,已经移到别的房间去了。跟着去看,已安然长睡了。据看护人说,夜半蒲君以小刀刺腹连穿数穴,内部大伤,无法施救。痛哉!急先锋死矣!我们真不得不感谢这些看护先生们的尽职呵!

  蒲君是勇于实行的,虽然只二十四岁,做的事业却很多,现在把他重要的几件略略的告诉哀悼他的人们。蒲君是八年来京,入法文专修馆,组织《工读半月刊》,解释一般人的误会,发挥工读主义。办理同乡留法邦款,尤极得力,我们可以说“川中苦学生所以得留法,皆蒲君之力”。八年冬季,留法事暂时停顿,蒲君以为工读是我们的人生观,国内国外都是一样,遂集合同志组织食劳轩,加入工读互助团第四组。蒲君奔走调查,心力交瘁,后来竟不能维持,这也是我们对君大大的惭愧。九年五一节,蒲君偕同志散放传单,为宪兵所捕,拘禁十余日,绝粒二日,此为中国劳动运动的第一声。总之,蒲照魂君是富于感情,富于思想,而又能实行,能奋斗,能牺牲的人,是改革社会的需要人才。现在没有替人们做多少事,就溘然长逝,觉得十分可痛可悲。而他死的方法,又极卑下,如果不是不可思议的悲痛感情强制着我的意志,我将要说“照魂对不住人们呵!战败了!”但我忍心说吗?

  (原载北京《晨报》,署名:时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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