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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复兴


  (一九二三年十一月二十日)

  土耳其向来因异族异教的关系,为欧人所最齮龁。自从柏林会议以前的俄土战争,以至欧洲大战以前的巴尔干战争,无非列强欲使土国藩属叛乱,境地削减,以逐渐完全逐之于欧洲以外;故挑唆播弄,使土耳其受了许多灾祸耻辱。

  到了欧洲大战以后,土耳其因为帮了德奥一方面。战到力尽援竭,方才无条件的投降,这自然越发使存心要害土耳其的人有辞可借。所以塞维尔条约,处分得十分苛酷。君士坦丁堡,亦落在协约国的手里,为他们自由出入于达大民[1]海峡的保障。

  若是我们中国人到了这步田地,一定要因为从前没长眼睛,帮错了德奥一方面,因而自认为应归于十恶不赦之中,急忙便接受了塞维尔条约罢!——我这不是说过火的话。你看临城劫案,不过土匪捉去了二三十个外国人,便要全国大惊小怪的,以为人家如何提出严酷要求。在我都是确有应得之咎,所以无论是赔款是护路,一部分国民,都认为是题中应有的事情。这种国民心理,不赶快痛改过来,真令人有“哀莫大于心死”之感啊!

  土耳其人怎样呢?他们拒绝塞维尔条约。他们的青年党,不顾一切英法的压迫,拥戴他们民族的英雄凯末尔将军,建立安哥拉的政府。这种办法在我们一定以为是螳螂奋臂以当车,不会有什么功效的。

  英法那时何曾不想讨伐他们呢?但英法朝野的意见不一致,英法相互间的意见亦不一致,结果英国只能够利用希腊以迫害安哥拉政府。然而希腊竟敌不住凯末尔将军等死力抗拒,而大败下来。

  英国在那时候还想在洛桑会议里面,强夺土耳其的权利,土代表又毅然拒绝,至于使会议破裂,又起战事。到了第二次会议英国亦无可如何,只有允许土耳其退还君士坦丁堡,取消领事裁判权。现在土耳其已宣布共和,举了凯末尔做第一任大总统。

  中国还要算是一个帮助协约国打仗的国家。对德宣战的事,还有人曾膺懋赏。但是我们比起土耳其来,令人发生什么感想呢?他是一个战败国,然而今天却能恢复领土,力争主权。我们还算是一个战胜国,却一天天闹什么护路,什么长江警备。然则从前帮助协约国,竟是吃力不讨好。从前纵不帮助协约国,乃至于纵反对协约国,只要自己站得住终不至有一点危险。我们不学土耳其,而只知伺候人家的颜色,以此可以苟存于世界。不知徒以启人侮辱,使人敢于吞噬而已。

  我们的外交史上,只拼命的争过一回青岛。而青岛竟从日本喉咙里吐出来了。现今各国,自然都想吞噬别国。但是他们总要先估量是否吞噬得下去,然后敢动手。普通的人总以为我弱人强,人家岂有对我们吞噬不下去之理。然而他们不知欧战以后,各国都疲敝已极。何况英法间,英美间,美日间,还有种种利害不能一致的地方。他们只要在稍费手脚的事情上面,都会因国内与国际间意见的不一致,而不敢轻举妄动。赤俄之所以免于受侵伐,土耳其之所以得复兴,都由于这个道理。只有国民抵抗力强的,使他们要费手脚。中国只患国民抵抗力不强而已,岂真有不可抵抗的外力在什么地方?

  土耳其在赶走了希腊人以前,只有比中国更弱更坏的。然而他们有凯末尔将军,有跟着凯末尔将军的土耳其青年党,有跟着土耳其青年党的土耳其全民族,所以土耳其今天复兴了。

  中国一定有复兴的日子。土耳其已经给了我们一个好榜样。

  载《新建设》第一卷第一期“时事评述”栏

  署名:但一

  注释

  [1]现译为达达尼子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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