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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葛季膺


  (一九二三年六月十九日)

  季膺[1]妹:

  五月二十二日信,由强弟转来,不觉回环读了几遍,心怀中自然充满了快感。我初虑强弟或仍不免于旧式婚姻,又虑强弟交游太狭,或不能得理想的配偶。今读妹此函,吾诚不自觉的以手加额为我强弟庆。以我知强弟之深,亦复不自觉得为妹庆也。

  来函云在杨效春房间得一相见,我犹能忆之。对我奖辞,容有过当。所谈志愿性行,我实无任敬佩。强弟能得如此良友,如此畏友[2],终身作伴,料应朋辈当妒杀耳!迟婚实有利益。我辈老父既因我决于独身,诚不能无早望强弟成婚之念,但为人慈和通达,终不十分相强。我已将妹函附于家禀转寄老父,我意读此函后当触感恍然如见佳儿妇之乐,更可以不复念念于怀也。

  人家说“结婚是爱情的坟墓。”我料强弟及妹,能均葆持今日志行,必可免于此状。普通结婚后所生的坏影响,一是男女性情不平和谅让;二是每因经济上彼此计较发生意见;三是只知恋爱别无正当志愿,及彼此间尊重人格的思想。这均非强弟及妹所有的情形,我因此不能不祝你们的“爱”的前途无量。

  我因欲以一日之长谋社会的根本改造,故不欲以儿女之事自累。然近来以个人债累(由于以前经营书社、工厂失败的结果),仍不能不稍为金钱束缚行动。本年以到成都之便,遂任高师教育学一席,我极无意模仿学者,纵偶有独见,此席终觉非分也。现友人约到上海大学任总务长一席,我已以支款了结宿债为条件,决定承诺与否。但八月间总须到沪一行,下半年事现仍不能自决。不过据友人来函,上海大学任教多一时畏友,苟稍经营,可为一般改造同志驻足讲学储能之处,故颇重视之也。我约十日后离此。

  我亦欲与强弟协力担负,使老父稍息仔肩[3]。但年来偏责强弟的稍多,即将来遇艰危转徙之际,或仍不能免此。惟愿机会较佳时,我终可分任若干也。我们终久当移家江南,若能以将来弟妹结婚的小家庭为基础,然后移家,则自可免于许多旧家庭恶习也。好在家父既不守旧,一庶母年幼而无恶性质,将来可使以工艺自给,一妹则强弟抚视教化之,可信家庭中亦无难处事也。

  我视家如旅舍。然正好助弟妹等建立自然而有幸福的家庭。我决不欲吾弟、吾妹为家庭而损害恋爱的幸福。我将来可以为你们的高等顾问也。一笑!

  我能与我的弟妇如此絮谈,殊为有味。然吾妹实不仅我的弟妇,一方实系我的朋友,我们仍愿在品行学业上,互相切磋鼓励。我望吾妹无论何时,均不因我为夫兄而有许多委曲隐讳。吾妹为吾挚爱之强弟的爱人,在吾心胸中比之视吾康妹[4](在南高附小的)还十分亲切。所以我很不愿无论何时,吾弟或吾妹有因家庭而忍受委曲隐讳的痛苦的地方。果有此等地方,我必尽力为之救正。此皆出于至诚,强弟必深信我,而预料吾妹亦必深信我也。

  代英

  六月十九日

  注释

  [1]秀膺,即葛季膺,江苏南通人,恽代英四弟恽子强的妻子。她在南京高师读书时,和恽子强相识,并和恽代英通信。恽代英支持并鼓励他俩的恋爱。葛、恽先后参加中国共产党。葛于1938年在上海病故。

  [2]畏友:品德端重,使人敬畏的朋友。

  [3]仔肩:所担负的任务。

  [4]康妹:恽代康,恽代英的异母妹妹,时在南京高师附小读书。恽代英牺牲后不久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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