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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日记(3)


  二十一日 星期三

  上课二时。寄北京两信,汇洋注音字母社四元;北京大学出版部八元,尚欠出版部二元六角。为耀苍弟讲书。夜与纪堂谈,教育不改良误人德业,亦复无趣味,实极无道理之事。

  拟学生实行提倡国货团办法大纲。改本子至一时许乃睡。

  绍宽来,言欲与葵生等发起“学生实行提倡国货团”。余就个人意见拟办法大纲如左:

  本团之事业:(一)入团者非不得已不用外国货。且不用以外国原料制造之物品(对日货尤绝对排斥)。(二)对社会于提倡国货尽调查劝告扶助之责。

  会员遇不得已购用外货时,应向本会事务所申明,否则查出罚办。

  会员每月纳会费一串文,除用以刷印《爱国周报》外,存款放置银行内,俟公议作他项开支。

  《爱国周报》分(一)论说,贵恳切简明。(二)记载,注重国家大势及爱国活动,以有系统的简明叙述为主。(三)国货调查,注意国货品类,价值及商情。(四)本团消息,每周必报告团务及团中款项。以上文体均用白话,庶易动人。不涉及范围外太远之事。

  商店能每月捐款一串以上,可与登百字以内之广告。能捐款二串以上,可与登二百字以内之广告。多捐者照此例推。但广告以国货为限。会员亦各有登百字以内广告之权利,多捐者照此例推。又会员及有捐款商店,均送阅本报。

  此外广告另定刊例,但仍以国货为限,又须无损于群众者。

  此报暂用毛边纸印一大张,每次二百份,将来酌量情形再行添印。

  关于某物品是否国货之有理由的辩论,欢迎来稿。

  入会固所欢迎,但总求有爱国真心,不主滥收。

  上述办法本不望绍宽等照此办理,不过爱国总要克己。出风头的爱国,更要克己。“出风头”三字,我并不以系坏名词,好人的慷慨激昂是出风头,坏人的慷慨激昂亦是出风头。今日且不论他动机如何,总之要出风头而不克己,总是一事无成。我每笑今之想出风头者,还不知危险在何处,简直想买好多张保释的预约券,做个决无危险的冒险家。若学生实行提倡国货团,亦是如此办法,则其效用甚仅矣。

  吾国民最可痛的过失,即在此创巨痛深的耻辱中,虽官吏压迫无所不至,但得一发泄处,总见坚忍卓绝哀痛迫切之意少,而浮嚣高兴之气多。故毁焚日货开会叫嚣有如中狂,则有之。事过境迁,靦然仰仇敌鼻息,彼此相顾,不知羞耻。盖其闹时先即全为一种客气,本非发于良心。而良心又因不肯吃亏之故,威严久已坠失。如此,亦何怪无源之水,可立而待其渴也。

  二十二日 星期四

  上课三时,七班文法温习,考问一次。作我心目中之孔子,未完。阅报及《每周评论》。

  略拟招考插班生及第三班毕业考办法。与杨君谈教育界各问题,颇畅快,在海琴家所言也。余因拟计划,第十班即改依四月十日所记,理想之第一年级课程办理。改练习本子及日记。

  允寿民加入“汉口国民自强团”。

  二十三日 星期五

  上课二时。下午以到校稍迟,景陶已以我前言请假揭示矣。自己未先筹划,误同学功课。晚赴校。明日第一时本勉强可上课,亦并以请假揭示矣。

  至福叔处弈象棋及“回家棋”,未终局。此日福婶家祭之日也。

  与同学言,如欲游行演讲,则宜准备受捕,受捕之后,宜照常继续进行。不可随意激起罢课之事,至难收拾。夜与粹菴商下学期手工事。

  二十四日 星期六

  晨至福叔处,点主出殡,我引幡至长春观,偕柩至鲤鱼山(卓刀泉附近),遂至卓刀泉小憩。三时柩入土。福婶一生又如此了结矣。人生梦幻,还值得寻苦恼耶?吾意求乐,使人受敬,然后自己有些享受,为福叔道此旨。为福叔言中国家庭之不良。

  五时许回,与季友姻长等走“回家棋”,斗智斗巧,颇有味。惟弟妹多扰,不能终局。

  复初至寓一谈,后写致养初信。

  二十五日 星期日

  九时至校,与叶鸣瑞君等谈提倡国货法,劝其尽力为永久坚持此主义之互相结合。改订课单,即写各先生小表。

  香浦、希葛至寓,谈学生联合会总是难望向正当方面发展,不如趁早收束,报告帐项余款,或存或还,免事久纠葛更多。香浦经此次,更觉有许多觉悟,重要哉!群众生活,彼不愿闻此名词者,诚不知其何以自益也。改本子。

  伯父写:黄山谷荷担入山,遇友乘舆,下,请其仆代为荷担。山谷不允。别后,山谷赋诗曰:“风风雨雨入黄山,蓑笠琴书共一担。不是别人担不得,自家担子自家担。”后二语真自立之精神也。

  二十六日 星期一

  上课四时。改本子,阅日记。写致幼桢函,或能有益于彼。我饷以我之人生观也。雯初来,偕往访廖云章(魁元),畅谈回。拟定以预备科国文历史畀之。与海琴以须与杨楚生君商议之见,答复极为圆满,并提出二分间体操之议,尤为先得我心。

  拟《勿忘国耻》周刊:

  (一)论著,以指示人爱国方法,劝人爱国方法为目的。文字浅近平正而能动人。

  (二)记载,叙每次交涉之实情,及失败后损失之实情,务令观者一目了然,由真知识发真感情。

  (三)国货介绍,注意每一物品为详细介绍,比较洋货好坏贵贱宜细叙,买处亦宜写清。

  (四)杂评,对于各种爱国活动下一种正确批评。

  余意此如仿《共进》办四期,只六串文,款有人捐,则登报征信;稿有人投,则由我选载;无款无稿,由我全任。吾甚欲将此事办起来,但怕事多不能接续下去,所以有些迟迴。

  二十七日 星期日

  上课三时。改本子及日记。

  为吉珊改《奇异的世界》。吉珊仍是均产之见,改为“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共产之见,游戏笔墨,颇为得意。

  日来每欲实现前《勿忘国耻》周刊之理想,拟改为《决心》旬刊。我观中国人所最缺乏者,乃决心也。因告奋勇作文至二时许睡,为蚊扰不能安,三时许又起作文,至五时许乃睡。

  二十八日 星期三

  上课二时。改本子及日记。

  张仲裔君议我不能耐苦,攻我自恃之处,未免不痛而痒,然要甚可取,以为借镜也。作《我们心目中之孔子》,尚得意,未完篇,为《新声》作也。作第三班毕业考试日程。第三班居然要求照前不堪之例考毕业,可见吾等一年中原无所谓教育,不过混饭吃耳,常如此,何以为人。

  二十九日 星期四

  上课三时。每上课必担搁数分钟始去,极不良之习,宜改。编定各班学期考试日程,及各班插班生招考简章。又编第十班办法,大概计划及其他新闻数则。改本子。吾每见吉珊、宗虞、绍武诸君日记,未尝不内愧。

  吾实无暇做日记,因吾极欲将《决心》办成。国事益急,吾为个人尽匹夫之责,亦求可以尽力,于助吾党之士似不可缓。

  三十日 星期五

  上课三时。今日九班原有演说,余以同学病人太多,心殊不怡,因免除演说。书“勤劳与愉快为却病之良方”,请同学注意,闻此病多由食精米所致。我等所司何事可愧矣。作《谁有决心》及《骂人五分钟热心者注意》,颇快意。未免骂人太刻露,则憾事耳。

  三十一日 星期六

  上课二时,改本子一时许。

  作《中国与日本最后之决斗》,约三千言,即删改前作《青岛同山东利权》,而改语颇扼要。原拟刊之《决心》,晚定投《学生》,取其传播较速较广也。

  作《介绍》三则,《批评》二则。批评,一为提前放假讥学生之无真心,一为《东方通信社》,讥新闻家之无识。

  夜至叔澄师处,为款项事也,学生联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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