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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侵略与协同侵略


  (一九二三年十一月七日)

  范源濂君,游欧美各国归来,以其所视察,在北京《京报》欢迎席上发表关于华盛顿会议后中国国际地位的意见,其言颇有价值:

  “在华盛顿会议以前,各国对华政策,多为单独进行,例如某国要求某处租界,某国经营某处铁路军港,则每处有关系者只为一国,我国亦可以筹单独应付之方;然华盛顿会议以后,则一变单独行为而为协同动作,凡国际间大问题发生时,各国对华必取一致之步调,如临案通牒,不问与此案有无直接关系,而十六国公使全体署名,可谓最著之一例。此种变化之影响,固属有利有害:言其利,则各国步调不易完全一致,对华政策之发展,或较诸单独行动,稍见迂缓;然言其害,则一完全同意,协以谋我,我国即处于孤立而无可如何。且如日本独占山东,英国独占威海卫,因其为单独性质,我国尚可单独应付以收回也;然如海关之为各国共同管理,虽因欧战而排去德人势力,然承德国而平分其权利者仍为各国,而非我国,可见一处各国共同掌握之下,我国即永无收回之望,其危险不待言矣。至如华会所定门户开放,机会均等之原则,何谓门户,何谓开放,其范围如何,程度如何,解释可以不同,结果毫厘千里,前途祸福之关键,仍视我国之有无自觉。若我国而能力图振作,积极方面增进国际之地位,消极方面勿贻各国以机会,则上述原则范围程度之解释,自可稍事缩小;若从希望各国关系之从此和平,友邦对我之停止进展,殆可谓为必无之事。以现在各国对华态度言之,英国殆为最知我国之内情者,其经营我国之手段,即以对西藏一事言之,吾人在英游历时,随处皆可发见说明西藏之材料,足证其处心积虑之一班。英国在华之根据,无论财政方面(关盐),交通方面(铁路)只须再进一步,即达最后之境界,但欲希望其永远停止而不再进,天下安有如是现成乐观之事。吾前既言各国今后对华之行动必为协同动作者,则希望他国之互相牵掣,亦属自欺之谈。试就英美关系而言,美国加入欧战之最大原因,乃缘资本家之保持巨额债权,与畅销多量商品(军用品等),战事终了,各国对美,皆负极大之债务,关于偿还方法,曾发生种种疑问,然英国则因与美国同为资本主义极盛国家之关系,竟减缩一切支出(如小学经费亦被减削致教员有罢工之举),忍痛以偿还美债,而因英国财政手腕之敏活,同时英之殖民地,如坎拿大等处,仍吸收美国所投之资金,使两国之经济上,成立不可分离之关系。故当无事之日,英美两方之对华态度,固如各不相谋,一旦大问题发生,左右两国之外交者,仍为处于背后之大资本家,少数学者之主张,殆无多大影响,则从英美两国资本家之关系言之,其步调一致,殆有不得不然者矣。美国以外,如法之与英,又何如乎?法国之占据罗尔,原欲以缺煤致德之死命,然英国则以煤接济德国,即此一端,似足以明两方关系之尚待改善,且两国国会中,亦每相继而有种种怀疑之议论,则法与英或不克完全一致,然即不一致,而竞争之行动,亦不啻一致之行动也。例如英殖民地之处,法每有之,英对我国要求权利,法亦必对我要求权利,此已往外交之历历可证者。然则英国而果进一步,法必不加阻止,而追随恐后,可断言矣。法国以外,尚有意大利,欧战以来,顿为各国之所重视,而英帝乃纡尊降贵,亲临意国,以图两国之亲密,此非可寻常视也。然意之与我,数次外交,皆持强硬之态度,临案发生,意亦为重要分子之一,其与英美等国一致,更待何言。最后则东邻之日本,在震灾未发生以前,其外交政策,随时皆保与各国协同之步调,震灾以后,自惟强国之趋向是遵。故苟以各国对华关系,加以精密之观察,我国在国际上所处地位之危险,诚未有甚于此时者。”

  因为美国及其走狗外交系的宣传,中国一般大商人、新闻记者,及智识阶级对于列强协同宰制中国的华盛顿会议何等的歌功颂德,何等的忻喜慰藉。他们闭着眼睛,仿佛从不看见二五附加税会议无限期延长,撤消治外法权的调查公然反污,旅大威海卫更确定的被英日永远鲸吞,而共管铁路共管江河干涉内政……无一不是以华会决议为根据。协同侵略比单独侵略更为危险更为可怕,本报无一期不以此警告国人。但读者诸君每喜给我们一个这样的回答:“《向导周报》的言论太激烈了”。现在一位老于仕途的大员,经过一番切实观察之后,不期与本报发出同样的意见,可见本报的言论并非故为激烈,不过是常常本着忠实的科学的观察以警告我国人。当国人觉着本报的言论过激时,便是国人的见闻还是囿于外国人的宣传及其走狗的欺骗之中。

  (载《向导》第45期 署名:和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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