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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委员会成员们于是要对如何绕过屏障作出定论。至于从西边还是从东边绕,都无关紧要。然而就是在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上,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两位曾经自我克制过一段时间的对手,在这个问题上重新找到了他们的新仇旧恨,这仇恨从潜伏状态过渡到明显状态,最后转化成一场严重的争吵。同事们徒然地企图进行调解,两位领导什么话都不想听。英国人坚持走右边,这条路线靠近戴维·利文斯通第一次探险赞比西河各大瀑布时所取的道路,这至少还算一个理由,因为这一地区更为人们所知,更为人们所出没,具备某些有利条件。至于俄国人,他建议走左边,但显然是为了抵制上校的意见。假若上校选定的是左边,他将会坚持走右边。

  争吵已达到了很过分的程度,人们能够预见到分裂将在委员会成员之间到来。

  佐恩、艾默里、约翰阁下和巴朗德尔感到无能为力,离开了会场,留下两位领导作决定。两人的固执是其他人最为担心的,即使在此地被中止的工作要不得不通过两组倾斜的三角形方能继续下去。

  这一天过去了,对立的双方未有任何接近。

  第二天,8月12日,约翰阁下预料到两个固执的人仍然不会达成妥协,于是去找布希曼人,建议一起去周围打猎。两位天文学家也许会在这段时间里走向合作。无论如何。一块新鲜的野味肉不会遭到不屑。

  莫库姆随时都是准备好的,向猎狗托普打声呼哨。两个人便在距营地几英里的丛林中和森林边缘打猎,一边搜寻猎物一边谈话。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中止大地测量工作的事件上。

  “我们已经在罗乌玛森林边缘驻扎了有段时间了。”莫库姆说道,“我们的两位领导都不愿作出一点让步,请阁下允许我这样打比方:一个往左边拉,一个往右边拽,就像两头牛不往一块儿使劲,这样机器转不起来。”

  “这是一件令人不快的情况。”约翰阁下答道,“我担心这样顽固会导致整体分裂。这涉及到科学的利益,天文学家的这种竞争对我来说有些无所谓。非洲这片猎物丰富的地区足以使我消遣,我将手握猎枪在原野上追捕猎物,直到那两个对手达成一致。”

  “但是这一次,阁下认为他们能在这一点上达成一致吗?我可不抱希望,就像我跟您说过的,这种暂停会无休止地拖延下去。”

  “我也对此感到害怕,莫库姆。”约翰阁下说道,“我们的两位领导在这样一个毫无意义的不幸问题上争吵,我们却无法科学地解决。两人都是正确的,也都是错误的。埃弗雷特上校已清楚地宣布不会让步,斯特吕克斯也发誓要和上校的自命不凡对抗到底。这两位科学家也许从属于一个科学论据,然而永远不会同意在单纯的自尊问题上作出某些让步。从工作利益考虑,这确实令人遗憾。让我们的经线切断这片森林吧!”

  “当关系到这种实验时,森林应当见鬼!可是,”布希曼人反驳道,“这些科学家有多么奇怪的念头,来这里测量土地的长和宽。就这样一尺、一寸地量完之后,他们会变得更先进吗?对我来说,阁下,我宁愿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我所居住的这个地球,我认为当知道了它的确切体积时,就是把它缩小了。也许我能活100年,但我永远不会接受你们这些实验的用途,永远不,约翰阁下。”

  约翰阁下禁不住微笑了。这个话题时常会在他和猎人之间得到争论。这个不懂自然的孩子,自由自在奔跑在树林中、平原上的人,围捕野兽的勇猛的猎人,显然不了解三角测量所具有的科学意义。约翰阁下有时会在这个问题上紧逼莫库姆,然而布希曼人会用一些被一个真实的自然哲学所印证的论据来回答他。半科学家半猎人的约翰阁下很欣赏他阐述问题时的那种不正规雄辩术的魅力。

  约翰阁下和莫库姆就这样一边聊天一边追逐平原上的猎物。有岩兔,还有一种新发现的啮齿类动物“吉奥斯尔”,是被奥吉利以“格拉福斯居·爱里根”的名字得到确认的。另外还有一些叫声尖锐的鸻鸟和一群羽毛为灰色、黄色和黑色的小山鹑。但是应该说只有约翰阁下一人承担这次打猎,布希曼人几乎不开枪。他似乎在担忧两位天文学家的敌对必定会损害这次探险的成功。较之于对约翰阁下的影响,“森林事件”肯定更使他烦恼。如此丰富的猎物却只能引起他茫然的注意力。反映在一位猎人身上,这可是事态严重的迹象。

  实际上,一个模糊的念头纠缠着布希曼人的思想,慢慢地,这个念头在它脑海中清楚地形成了。约翰阁下听见他自言自语,自问自答,就见他把枪闲搁在一边,对眼前经过的飞禽走兽漠不关心,静呆着一动不动,就像巴朗德尔曾经沉醉于寻找对数错误那样专心想自己的事情。但是约翰阁下尊重这种思想状态,不想将他从深深的忧虑状态中拉出来。

  在这一天中,莫库姆有两三次靠近约翰阁下问道:“阁下认为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不可能达成一致吗?”

  对于这个问题,约翰阁下一成不变地回答,他觉得很难达成一致,英国人和俄国人的分裂令人担忧。

  下午,在距营地还有几英里时,莫库姆最后一次问起同样的问题,得到了同样的回答。他说道:“嗨,阁下请放心,我找到使两位科学家都满意的解决办法了!”

  “真的?我尊敬的猎人。”约翰阁下有点吃惊地说道。

  “真的!约翰阁下。在明天之前,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就没有什么可争吵的了,如果风向有利的话。”

  “您想说什么?莫库姆。”

  “我明白自己。”

  “好!那就去做吧,莫库姆。您将会对欧洲学术界作出贡献,您的名字将被写进科学史册中。”

  “对我来说这太荣誉了,约翰阁下。”布希曼人答道。也许正在反复思考他的计划,他不再说话了。

  约翰阁下尊重这种缄默,不要求同伴作任何解释。但是他显然不能猜到同伴企图以何种方式来协调两个固执的人。他们正可笑地危害着这项事业的成功。

  两位猎人在晚上五点左右返回到营地。问题没有丝毫进展,英国人与俄国人各自的姿态甚至有所激化。佐恩和艾默里不断进行调解,然而没有任何结果。两位对手多次互相质问,彼此表达出令人遗憾的影射,现在已经使任何改善变得不可能了。人们甚至担心这种激烈的争吵会走向挑衅。三角测量的未来受到了某种程度的损害,除非科学家为了各自的利益分开来继续工作下去。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分裂会随即而至,这样的前景尤其令两个年轻人感到伤心,他们彼此已经非常习惯,相互的好感把他们亲密地联结起来。

  约翰阁下了解两个年轻人,很明白他们伤心的原因。也许他能够转告一下布希曼人的话,让他们放心,但即使对莫库姆有信心,他也不想给两位年轻的朋友造成空欢喜。因此他决定一直等到明天,直到猎人实现了自己的诺言。

  这天晚上,莫库姆依旧忙他的日常事务。他按照.惯例组织卫队为营地站岗,监督四轮车的摆放,采取一切措施保证探险队的安全。

  约翰阁下不得不认为猎人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诺言。在去休息之前,他打算至少要试探一下埃弗雷特上校对斯特吕克斯的态度。上校浑身上下都显得不可动摇,并说在斯特吕克斯不让步的情况下,英国人和俄国人将会分裂——鉴于一些甚至连一位同仁都无法忍受的事情。

  听了这话,约翰阁下非常担忧,只能睡了。由于白天打猎很疲劳,他很快便睡着了。

  大约晚上11点时,约翰阁下被蓦然惊醒了。土著人中发生了异常的骚动,他们在营地中往来穿梭。

  约翰阁下马上起床,发现同伴们都起来了。

  森林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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