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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驼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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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东山金驼子,背曲如弓,心性灵敏,人多爱之,肖其形呼为“金元宝”。人家有喜庆事,总得金元宝到门,以为佳谶;金复能为谀词祝焉,故远近争致之。金一一至其家,莫不醵金钱、具酒食,欣然醉饱,盈袖而归。 数年,家渐裕,有田二十亩,皆膏腴地,旱潦无虞,乡人号曰“米囤”。里有某甲富而贪,涎之,求售于驼,驼不卖。谚曰:“乡里老儿生得怪,越贵越不卖。”甲意甚恨。辗转寻思,乃与役勾使人讼驼。驼倾囊,遂欲鬻田。甲贱得之,价不及半也。驼自此贫,无有再问元宝来者。即自送元宝上门,而人亦视之为楮镪也。 他日伛偻田所,见秀颖连阡,曾辍耕之几时,他人将饱其食,不觉咨嗟太息。锄禾者,驼旧佃客也。相与语,因谈及为讼某者,即某甲以此数十亩故,不然,无妄之灾何因而至前耶?佃原委甚悉。驼愤然归,磨利刃出入挟之,思得之而甘心焉。 一日,侦知其饮于姻家,夜候道旁檐下。更余,驼忽转念曰:“贫,我命也。某谋产而得产,渠自昧心。我复舍命而杀人,我仍无产,且亦丧命,何益之有?”遂掷刀于河,返走。暗中度石桥,忽闻人语曰:“这里是金元宝。”觉有人自驼后扳倒仆地,又似一人持二板至,遂置驼于板上,复以一板压之,缚自勒板如榨油麻。驼本枉者,而使之直,是犹以栖棬为杞柳也。驼觉腰背悉为夹碎,痛急悟去。复苏,一无所有,反手腰背,大异于前。疾返叩门,妻见而讶之曰:“汝何颀然而亭亭,橛然而矗矗也?”惊笑达比邻,共走视,果无复拳曲故态,远近传为异事。稍有周给之者,驼又小康。人问之,诡言得一秘方,而挟刃事密不言。 数月,其仇某甲忽至,馈遗殷勤。逾日,又来邀幸其家。初峻拒,而请之者益力,不得已赴之。治具中堂,丰腆周洽。酒酣,又延之别馆,把臂捉膝而语。驼心疑之,夜深欲别,甲曰:“自君蠲除痼疾,深自欣慰,仆不量有恳于君,君其无吝教。”驼问所欲,甲跪曰:“鄙人年逾五十,止一子七龄,生而娟秀,前月嬉于灯下,足挂屏风而仆,遂如钩焉。其母日夜怜念,思所以疗之,非君神方不可。如肯援手,当奉百金为寿。”驼闻言,仰天直视,默默不语。甲笑曰:“岂薄百金耶?不靳益也。”驼曰:“妄取人财,恐腰再折耳。”不觉慨然叹息,涕泗交颐。甲怪问,驼乃罄吐详悉。计掷刀桥头之日,正其子屏风得疾之夜。甲闻之憬然,继且痛哭,深以为悔。乃载驼之夫妇养于家,归其米囤之田,其子遂瘳。 由是观之,损人利己之不可也。彼小人者,占人之物,诓以为己物;占人之财,骗为己财。谓非损在人而利在己欤?以此家室丰腴,安享其亨,岂能久乎?藉曰能之,而人之因是贫乏,我岂坦然而对之乎?吾恐屏间颠仆,有不旋踵而至者矣。 〔此文笔亦简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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