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远书城 > 曾纪泽 > 出使英法俄国日记 | 上页 下页 |
| 光绪七年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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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一日雪。寅正起。卯正,抵柏尔邻。先半时许,更衣,捡行李毕。到栈下车,李丹崖迎候,偕之入其使署,谈极久。观所订铁甲船图。徐仲虎及各随员、翻译官先后来谒,各一谈。午初,丹崖留饮。席散,同坐马车至车栈。未初二刻,登车行,沿途留驻时极少,仅在韩诺佛尔下车一次。亥初二刻,抵库伦,换法国车。子初开行,默坐良久,与小村久谈。丑初,解衣睡。寒甚,屡醒,起而著衣,和衣复睡。 初二日阴。寅正起,茶食后,清捡行李。与小村、清臣、夏干久谈。巳初三刻,抵巴黎,从官迎于车栈。偕小村、康侯同车入署。在上厅与内人贺年,复坐谈片刻。从官先后来贺。饭后,教裁缝制条约外套。至上房久谈。饭后,与小村在省斋室谈良久。至上房一谈。丑初睡。 初三日晴。辰初起,茶食后,至花园等处一观,登楼一观。写各函通稿,未毕。饭后,日意格之弟来,一坐。丁韪良来,一谈。雷洛施来,一谈。偕春卿至外部,拜桑迪里不晤,拜俄国公使不晤,复至外部候一时许,而主人见头等使未毕,余遂先归。写通稿函印之。酉初二刻,陪使馆诸君暨小村饮宴,戌正席散。与小村、清臣、夏干在花厅立谈甚久。填通稿函首尾,寄十一处:介石、思臣两弟,刘伯固、九叔父、栗弟、诸妹、李幼仙、李眉生、刘岘庄、李相、李次青、左相,裁余纸而分封之。包裹条约良久。清捡案头。丑初睡。 初四日阴。辰正起,清捡存法箱箧、书籍等件良久。封寄华条约、函牍,钉于箧中,开细单交小村。饭后,清捡书籍。登楼至康侯室,与小村一谈。写一函寄松生。清臣来,久谈。酉初,陪小村、康侯同饭。饭后,至小村室一谈。酉正,小村启行,偕阖署从官送至车栈。戌初二刻,火车开行。归,在上房与康侯谈极久。子正睡。 初五日雨,巳刻晴。辰正起,茶食后,栉发,写七日日记。阅英国寄来西字函数件。清捡书箧、屉中各物。饭后,在上房一谈。至花园中游观良久。未正,偕春卿至清臣旅寓一谈。拜师恭赛克夫妇、日意格之弟夫妇、丁韪良夫妇,均不晤。拜法兰亭之妹李伯门夫人,一谈。拜兰亭之母,各久谈,酉初归。饭后,至小花厅,与省斋立谈良久。登楼,至康侯室、仁山室各一谈。至智卿室,观其所影各相。编电寄译署,七十字,答所问偿款分期交纳之法。清捡上年存法文牍各件,夜饭后,复清良久。写零字。丑初睡。 初六日阴,微雨。辰初二刻起,茶食后,试演在俄所制磨墨机器,与智卿商改之。清捡书籍、纸张,安置室中什物。至上房一坐,饭后,复久谈。阅伦敦寄来文件。女客美国白特尔瑞尼姊妹来拜内人,求谒,余出至厅中与谈良久。酉初二刻,康侯暨驻法各从官请余饮宴,陪者清臣。席散,清臣来余室久谈。清捡影相极久。至上房与康侯一谈。丑初睡。 初七日阴,微雨。辰正二刻起,茶食后、清捡上年存法零件。康侯来,一谈。饭后,在上房久坐。雷洛施来,一谈。调洋琴弦。李伯门夫妇来,一谈。至智卿室坐甚久。清臣、日意格来来,一谈。饭后,复至智卿室一谈。至上房一坐,与康侯围棋一局。夜饭后,听女儿弹琴。丑初睡。 初八日晴阴半,夜雨。辰正起,茶食后,阅上海寄来《申报》、新报。剃头。阅上海寄来文牍。开写拜客单。饭后,在上房久坐。未正,偕内人拜客九处,惟日意格之弟妹,暨前署西班牙公使之夫人,美国瑞尼夫人处各一谈,余皆不晤,酉初归。日意格、夏干先后来,一谈。饭后,清臣来,一谈。听女儿广珣弹西洋乐曲。至智卿室一谈。写零字。子正睡。 初九日阴晴半,小雨数阵。辰正起,茶食后,阅课卷九本,批定甲乙。饭后,核公文二件,函稿一件。未正,偕内人至牙医伊樊师处治牙,申初二刻归。偕春卿游巴黎老城梅纳热尔,购办零物,酉初归。饭后,抚视钖儿极久。登楼观从官新隔住房。至湘浦室一谈,至智卿室久坐。子正睡。 初十日阴。辰正起,茶食后,编电寄译署,六十一字。清臣来,久谈。至上房一坐。饭后,清捡西字文牍归案。未初三刻,偕春卿出门,至外部坐候良久,至老城海纳热尔店购办零件。申正,复至外部,坐候二刻许,见尚书桑迪里,谈数语归。饭后,试洋琴良久。至智卿室一坐。夜饭后,核函稿五件。复试洋琴。子正睡。 十一日阴。辰正起,茶食后,试演洋琴。至上房一谈。饭后,凭窗观隔壁天主堂婚礼。未初二刻,偕内人至伊樊师牙医处治牙,又偕至梅纳热尔店购买零物良久。归,在上房久坐。饭后,偕康侯及从官数人至日意格家便饭,亥初二刻归。亥正,偕康侯、春卿赴伯理玺天德处跳舞会。子初归,丑初睡。 十二日阴晴半。辰正起,茶食后,梳发,清捡行李,调印泥。至上房一坐。饭后,傅澧兰来,一谈。清臣率其女来,久谈。日意格、夏干先后来坐。饭后,与内人、康侯久谈。酉正二刻,自使馆启行。戌初三刻,登火车,开行。李湘浦、王鹏九及清臣父女、夏干、武弁二员、洋仆一人从行。余登车小坐,即偃卧成寐。亥正二刻,至阿密雍下车一次,登车食饼果少许,复睡。 十三日阴晴半。丑初三刻,至嘎利登舟,偃卧成寐。寅初三刻,渡海毕。在多佛尔登火车,开行复睡。卯正二刻,抵伦敦,从官及丁雨廷军门、水师教习葛雷森迎于车栈。偕松生乘马车入使署,与仲妹、松生一谈。夔九、莘耕、子兴来见,一谈。丁雨廷、葛雷森来见,一谈。雨廷之幕友解研庄、马玉斋、江禹门来见,一谈。饭后,与清臣、夏干、松生谈甚久。和衣小睡。申初起,至外部拜丞相格兰福尔,不晤,晤侍郎邓特登,一谈;晤侍郎庞斯福德,立谈数语。拜俄国驻英公使纳班诺甫,谈颇久。拜丁雨廷、葛雷森及其幕友,不晤。归,与仲妹、松生一谈。饭后,与清臣谈颇久。至仲妹室,与松生久谈。夔九来,一坐。亥正即睡。 十四日晴阴半。辰正起,茶食后,清捡去年存英规笔、纸张等件。松生来,久谈。至清臣室谈极久。丁雨廷来,久谈。金登干来,一谈。松生请宴。午正入席,未正散。在下客厅与雨廷、松生、清臣立谈极久。前麦西哥驻英领事石发尔来,一谈。酉初,偕松生步至雨廷处,谈极久,归。饭后,至仲妹处久谈。 接霭堂电报,云俄皇本日未初阅兵归,被匪党轰毙,为之骇悼。驻俄七月有奇,商改约章终得就绪,实赖俄君顾全友谊,乃能和平定议。而相接以礼,始终无衰,亦令人心焉感之。骤闻噩问,殊难为怀。俄君慈惠爱人,德政甚多,超出前代数主之上;特以刚断不阿,严于去恶,遂及于难。自法国大乱,更为民主之后,欧洲各邦民心皆蠢蠢不靖,俄之弑君亦非专怨于一人也。匪党虽横,并无才智卓识之伦主持其间,以为弑一君即政务大变,可以遂乱民之欲耳。故俄君之死,各国上下同声冤惜,闻俄太子深恶日耳曼人,德国闻俄皇之没,尤恐惧也。 偕清臣乘街车至俄之驻英使署吊唁,俄使已往车栈送英二世子夫妇之行,不晤而归。英二世子妃,俄皇女也。至仲妹室久谈。发电寄译署,报俄皇凶问。核改答霭堂函稿。子正睡。 十五日晴阴半。巳初起。茶食后,松生来,谈极久。剃头。清臣来,一谈。饭后,偕清臣至俄国教堂观诵经,未初二刻归。至仲妹室谈极久。写一函寄内人。申初,偕清臣、子兴拜外部尚书格兰福,候半时许乃得晤谈。拜金登干夫妇,拜医士马克勒衣,均不晤。至罗司大店,观千里镜、显微镜等物良久。至英大太子、二世子之门,各投刺归。酉正二刻,夔九、子兴、莘耕请宴,戌正二刻席散。预排十八夜请客坐次单。清捡案头。丑初睡。 十六日晴阴半。巳初起,茶食后,清捡案头。至清臣处谈甚久,至仲妹室谈极久。饭后,复至仲妹室久谈。核折稿一件。饭后,步行访丁禹廷不晤,归。阅《格致汇编》。清臣、松生来,一谈。丁禹廷、松生来,谈甚久。至莘耕室一谈,夔九同坐。至仲妹室谈极久,松生同坐。子正睡。 十七日晴,城中黄雾。巳初起,茶食后,静坐良久。仲妹来,久谈。饭后,偕清臣游水晶宫。午正,自维多利亚火车栈开行,申初二刻,游罢登车,酉初回署。饭后,督仆从移置客厅器具。松生来,一谈。戌初一刻,子兴请观剧,与松生、清臣、夏干同去。子初,与清臣先归,道赴外部侍郎邓德登茶会。子正归,丑初睡。 十八日晴。巳初起,茶食后,为松生篆剑铭。督仆从布置客厅器物。饭后,偕清臣至老城游观市肆刀剑局、刀剪局、玻璃器局、烘气机炉局、灯烛台盏局、乐书局,申正三刻归。仲妹、松生来,一谈。酉正二刻,陪华、洋诸友筵宴,丁禹廷、葛雷森及其幕宾共五人,税务司金登干夫妇、葛德立夫妇、医士马克勒衣、医士罗兹、松生、清臣、夏干、夔九、子兴、莘耕、湘浦、鹏九,暨余共二十人。席散,至大客厅坐甚久。亥正二刻客去,至仲妹处谈极久,松生同坐。丑初睡。 十九日晴。辰正起,茶食后,封缄转寄御赐印度鄋邻德罗王宝星花瓶等件,与清臣商妥而寄之。丁雨亭来,坐甚久。栉发。松生来,一谈。饭后,与松生、仲妹久谈。清捡文具、行李。看小说。饭后,与仲妹谈极久。戌初三刻,离使署。戌正登火车,旋展轮。亥正二刻,抵多福尔,登舟渡海。舟、车皆小睡。随行者,夏干、湘浦、鹏九,汪、邹二弁。 廿日晴。子初,渡海毕,抵卡利登火车。寅初,乃开行。睡未熟,而登车者众,余坐旁皆满,不能复睡。辰初,抵巴黎。盥靧,小食,至上房久坐。饭后,清捡书籍及零件。至康侯、春卿、省斋、智卿室各一谈。日意格暨雷洛施兄弟先后来,同坐一谈。小睡一时许。核函稿一件。饭后,清捡书籍等件。听女儿广珣奏乐。夜饭后,亥正,偕康侯、春卿赴三柰府尹茶会。归,小坐。子正二刻睡。 廿一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后,核公文二件。康侯来,一谈。至上房一坐。饭后,体中不适,在上房久坐,偃卧片刻。胃中微痛,探喉令呕。日意格兄弟来,一坐。饭后,夏干来,久谈。听女儿奏乐。至智卿室一谈,至上房一坐。夜饭后,静坐良久。子正睡。 廿二日雨。辰正起,茶食后,阅上海寄来函牍、《申报》、新报。剃头。至玻璃厅,智卿为我影相三幅。写一函致松生。饭后,偕内人至美国牙医伊樊师处候半时许,治牙良久。拜丁韪良夫人,一谈。归,在上房久坐。饭后,至智卿室一谈,至康侯室、子振室、湘浦室各一谈。夜饭后,试千里镜良久。至上房久坐。子正睡。 廿三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后,因体中不适,静坐良久。至上房与内人久谈。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至玻璃厅影相四幅。至上房一坐。饭后,与康侯围棋一局。至智卿室一坐,至上房久坐。子正睡。 廿四日晴,夜雨。辰正二刻起,茶食后,写一函寄长女,写一函寄介石弟。饭后,在上房一谈。写一函答冯升芷,甚长。核函稿一件。头痛甚剧,和衣睡,成寐。申正二刻起。夏干来,久谈。饭后,听女儿奏乐。戌初二刻,偕内人率珣女、銮儿观沙特勒戏剧,康侯、仁山、省斋、登甫、春卿、子振、智卿、钦轩为主人也。子正归。夜饭后,至上房一坐。丑正睡。 廿五日雨晴半。辰正二刻起,茶食后,看《华英说部》。影相二幅。至智卿室一谈。至上房久坐。饭后,复坐良久。观影相良久。李柏门太太及其妹来谒内人,久谈,偕至玻璃厅影相。与康侯围棋一局。饭后,听女儿奏乐。至上房坐极久。夜饭后,清捡案头。子正睡。 廿六日雨晴半。辰正起,茶食后,梳发。看《华英说部》。偕内人至牙医伊樊师处,候半时许。医者以麻线束牙,剪而错之,酸痛甚剧,傅药而痛止。方施治之时,余在旁观之,亦为之汗流浃背也。午正归。饭后,体中不适,和衣睡,成寐。日意格来,一谈。至智卿室一谈。饭后,听女儿奏乐。至智卿室一谈。与内人一谈。夜饭后,演乐良久。丑初睡。 廿七日雨。辰正起,茶食后。写一函答凯生。至康侯室一谈。至上房坐极久,饭后,仍在上房静坐。雷洛施来。一谈。核公文二件。饭后,听女儿奏乐。至智卿室一坐。接总署电报,因余正月廿七之电未曾到署,故来催询,比编电廿五字复之。夜饭后,复听女儿奏乐。丑初睡。 廿八日晴。巳初起,茶食后,作谘稿一件寄译署。至湘浦室一谈,至智卿室一坐,至上房谈甚久。饭后,复谈良久。与康侯围棋一局,至省斋室一坐。饭后,复与康侯围棋一局,至智卿室久坐,演乐良久。夜饭后,登楼,至仁山室一谈。丑初睡。 廿九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后,剃头。体中不适,静坐良久。至上房坐极久。副税务司佛微尔暨其友烟通善会会首孟特罗尔来,一谈。烟通善会者,设会劝捐,以恤城中童子修刷烟通者也。饭后,和衣睡,成寐。申正起,试学洋琴甚久。饭后,听女儿奏乐。至智卿室一坐,与康侯围棋二局。夜饭后,试学洋琴。丑初睡。 三十日晴。巳初起,茶食后,静坐良久。阅上海寄来函牍。黎莼斋来,一谈。阅《申报》、新报。衣冠至正厅,向先考妣影像前行礼。是日为先妣欧阳太夫人六十五岁冥诞也。饭后,至莼斋室,立谈良久。在上房久坐。至湘浦室、康侯室、逸斋室、介生室各一谈。与康侯围棋一局。饭后,学洋琴。日意格来,一坐。戌正,偕康侯、春卿、子振、省斋、逸斋、日意格赴观烟通善会。副税务司佛微尔偕其友数人,购中国衣饰,错杂著之,口谈中国风俗人情,间以乐歌,陈设中国器具,藉以聚人而劝捐焉。子初散归。夜饭后,至上居久坐。五初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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