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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二 作文


  真宗嘗以御製釋典文字法音集三十卷天禧中詔學僧二十一人於傳法院箋注楊大年充提舉注釋院事製中有六種震動之語一僧探而箋之暗碎繁駮將三百字大年都抹去自下二句止八字曰地體本靜動必有變其簡當若此

  夏英公父官於河北景徳中契丹犯河北遂沒于陣後公為舍人丁母憂起復奉使契丹公辭不行其表云父沒王事身丁母憂義不戴天難下穹廬之拜禮當枕塊忍聞禁韎之音當時以為四六偶對最精絶者

  丁晉公貶崖時大臣實有力焉後十二年丁以秘監召還光州致仕時大臣出鎮許田丁以啟謝之其畧曰三十年門館游從不無事契一萬里風波徃復盡出生成其婉約皆此又自䕫漕召還知制誥謝兩府啓二星入蜀雖分按察之權五月渡瀘皆是提封之地後云謹當揣摩徃行軌躅前修效謹宻於孔光不言温木體風流於謝傅且詠蒼苔

  小説載盧携貌陋嘗以文章謁韋宙韋氏子弟多肆輕侮宙語之曰盧雖人物不揚然觀其文章有首尾異日必貴後竟如其言本朝夏英公亦嘗以文章謁盛文肅公文肅曰子文章有館閣氣異日必顯後亦如其言然余嘗究之文章雖皆出於心術而實有兩等有山林草野之文有朝廷臺閣之文山林草野之文則其氣枯稿憔悴乃道不得行著書立言者之所尚也朝廷臺閣之文則其氣溫潤豐縟乃道得行著書立言者之所尚也故本朝楊大年宋宣献宋莒公胡武平所撰制詔皆婉美淳厚過於前世燕許常楊逺甚而其為人亦各類其文章王安國常語余曰文章格調須是官様豈安國言官様亦謂有館閣氣耶又今世樂藝亦有兩般格調若教坊格調則婉媚風流外道格調則粗野嘲𠹗至於村歌社舞則又甚焉兹亦與文章相類〈已上出皇朝類苑〉

  夫文傳道而明心也古聖人不得已而為之也既不得已而為之又欲乎句之難道耶又欲乎義之難曉耶必不然矣請以六經明之詩三百篇皆儷其句諧其音可以播管絃薦宗廟子之所熟也書者上古之書二帝三王之世之文也言古文者無出於此則曰惠迪吉從逆凶又曰徳日新萬邦惟懷志自滿九族乃離在禮儒行者夫子之文也則曰衣冠中動作謹大遜如慢小遜如偽云云者在樂則曰鼓無當於五聲五聲不得不和水無當於五色五色不得不章在春秋則全以屬辭比事為教不可備引焉在易則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日月運行一寒一暑夫豈句之難道邪夫豈義之難曉邪今為文而捨六經又何法焉若第取其書之所謂吊由靈而易所謂朋合簪者模其語而謂之古亦文之弊也〈出小畜文集〉

  漢州進士楊交同時獲郡解擕文來謁公厚禮之間日謂李畋與張逵曰漢州楊秀才可惜許一舉及第了儻更為文十年状元不難得逵請問之公曰昨閲其文辭㫖甚優氣骨未實欲期大受須是功全是知文章優劣本乎精神富貴髙卑在乎形器吾以是觀人十得八九矣明年交果一舉及第

  公謂畋曰為文之要須是賔主分明揭搕淨潔應用如布帛所須者與之文章如珠玉不可妄示與非人慮有按劔之怒子宜謹之〈並出張乖崖語録〉

  沈隱侯曰古今儒士為文當從三易易見事一也易識字二也易讀誦三也邢子才嘗曰沈侯文章用事不使人覺若胸臆語深以此服之杜工部作詩類多故實不似用事者是皆得作者之奥樊宗師為文奥澁不可讀亦自名家才不逮宗師者固不可效其體劉勰文心雕龍論之至矣〈出宋文景公雜志〉

  宋子京云余每見舊所作文章憎之必欲燒棄梅堯臣喜之曰公文進矣

  又云文章必自名一家然後可以傳不朽若體規畫圓准方作矩終為人之臣僕古人譏屋下架屋信然陸機曰謝朝花於已披啟夕秀於未振韓愈曰惟陳言之務去此乃為文之要〈出宋子京筆記〉

  歐陽公答徐袐校書云所寄近著尤佳論議正宜如此然著撰茍多他日更自精擇少去其繁則峻潔矣然不必勉强勉强簡節之則不流暢須待自然之至如其當宜在心也

  又云作文之體初欲奔馳乆當収節使簡重嚴正或時肆放以自舒勿為一體則盡善矣〈並出廬陵文集〉

  某嘗患近世之文辭弗顧於理理弗顧於事以襞積故實為有學以雕繪語句為精新譬之擷竒花之英積而玩之雖光華馨采鮮縟可愛求其根柢濟用則蔑如也〈出臨川文集〉

  曾南豐與王介甫書云歐公更欲足下少開廓其文勿用造語及模擬前人歐云孟韓文雖髙不必似之也取其自然耳〈出元豐類藁〉

  先生與僕論作史之法先生曰新唐書叙事好簡略其辭故其事多鬱而不明此作史之敝也且文章豈有繁簡也意必欲多則冗長而不足讀必欲其簡則僻澁令人不喜讀假令新唐書載卓文君事不過止曰少嘗竊卓氏以逃如此而已班固載此事乃近五百字讀之不覺其繁也且文君之事亦何補於天下後世哉然作史之法不得不如是故可謂之文如風行水上出於自然也若不出於自然而有意於繁簡則失之矣唐書進表云其事則増於前其文則省於舊且新唐書所以不及兩漢文章者其病正在此兩句也又反以為工何哉然新舊唐史各有長短未易優劣也〈出元城先生語録〉

  徐公仲車曰凡人為文必出諸已而簡易乃為佳耳為文正如為人若有辛苦態度便不自然

  為文必學春秋然後言語有法近世學者多以春秋為深隠不可學蓋不知者也且聖人之言曷嘗務竒險求後世之不曉趙啖曰春秋明白如日月簡易如天地此最為至論

  某少讀貨殖傳見所謂人棄我取人取我與遂悟為學法蓋學能知人所不能知為文能用人所不能用斯為善矣

  文字須渾成而不斷續滔滔如江河斯為極妙若退之近之矣然未及孟子之一二

  人當先養其氣氣全則精神全其為文則剛而敏治亊則有果斷所謂先立其大者也故凡人之文必如其氣班固之文可謂新美然體格和順無太史公之嚴近世孫明復及徂徠公之文雖不若歐陽之豐富新美然自嚴毅可畏〈已上出節孝先生語〉

  蘇明允上田樞宻書云曩者見執事於益州當時之文淺狹可笑飢寒窮困亂其心而聲律記問又從而破壞其體不足觀也凡數年來退居草野自分永棄與世俗日疎濶得以大肆其力於文章詩人之優柔騷人之清深孟韓之温淳遷固之雄剛孫吳之簡切投之所嚮無不如意常以為董生得聖人之經其失也流而為迂鼂錯得聖人之權其失也流而為詐有二子之才而不流者其惟賈生乎

  明允上歐陽公書云執事之文章天下之人莫不知之然竊以為某之知特深愈於天下之人何者孟子之文語約而意深不為巉刻斬絶之言而其鋒不可犯韓子之文如長江大河渾浩流轉魚黿蛟龍萬怪遑惑而抑絶蔽掩不使自露而人望見其淵然之光蒼然之色亦自畏避不敢迫視執事之文紆餘委備徃復萬折而條達疎暢無所間斷氣盡語極急言竭論而容與閑易無艱難辛苦之態此三者皆斷然自為一家之文也

  東坡云某生好為文思之至深以為文者氣之所形然文不可以學而能氣可以養而致

  與姪帖云二郎得書知汝安并議論可喜書字亦進文字亦苦無難處止有一事與汝説凡文字少小時須令氣象崢嶸采色絢爛漸老漸熟乃造平淡其實不是平淡乃絢爛之極也汝只見爹伯而今平淡一向只學此様何不取舊日應舉時文字看髙下抑揚如龍蛇捉不住當且學此書字亦然善思吾言

  東坡云頃嵗孫莘老識文忠公乗間以文字問之云無他術唯勤讀書而多為之自工世人患作文字少又懶讀書每一篇出即求過人如此少有至者疵病不必待人指擿多作自能見之此公以其嘗試者告人故尤有味

  答李豸書云惠示古賦近詩詞氣卓越意趣不凡甚可喜也但微傷冗後當稍収斂之今未可也足下之文正如川之方増極其所至霜降水落自見涯涘然不可不知也

  與謝師民書云示文觀之熟矣大略如行雲流水初無定質但常行於所當行常止於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態横生孔子曰言之不文行之不逺又曰辭達而已矣夫言止於達意疑若不文是大不然求物之妙如繫風捕影能使是物了然於心者蓋千萬人而不一遇也而况能使了然於口與手者乎是之謂辭達辭至於能達則文不可勝用矣〈已上出三蘇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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