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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白马寺巨冶禅师教公塔铭


  如来以虚无为宗,真实为义,其有出世为人,兴颓举废者,揆之甚深微,妙法机用相等。我吴邓尉圣恩寺剖公璧和尚,建大法幢,尊胜殊特,所度弟子,各坐道场,远者台、宕、蕲、黄之间,精蓝巨刹,千里列望焉。乃若巾瓶弗离,钟鱼互答,相去一牛鸣地,无如穹窿之海云、香山之白马。海云起自道衍少师,白马则始于支公,其后有道清禅师,实万峰之法嗣。香山分邓尉支陇,而圣恩原本万峰,故命巨冶教公主之,修别院,复祖庭也。巨师既委顺观化,嗣法门人正道件系行事,奉剖公命以塔铭来请。伟业皈依和尚,仰见其担荷大法,嘱累后人,续佛慧命。世相迁灭不常,十余年来,得法上首六人示寂,白马则尤其龙象蹴踏所恃为金汤者也,乌可不勒梵行、昭法派以垂示来兹乎?

  师讳济教,巨冶其字,毛姓也,扬之泰州人。父古庄公,有壹行。母沈氏生师,苕竖颖发,气骨不凡。早岁厌薄尘劳,父母见背,舍家入道,学于其族之为浮屠道者西山寺深林茂,叔父行也。先朝神庙之世,诏集有道高僧证戒于五台,江南观法师者与焉,膺紫衣之赐,而茂公出其门。师年十八,剃染为大僧,从观法师开讲于天竺、于双径,广通大藏尊经。已而蝉蜕文句,思证觉海,闻三峰汉和尚唱临济宗旨于邓尉,杖策往游。汉和尚者,剖公之师,海内所推为三峰禅也。和尚一见契合,迎谓之曰:“汝扌弃得五年住,即留单。”师应曰:“古人扌弃这一生,何论五年?”遂留侍左右,服劳执苦,朝夕弗懈,禀戒入堂为悦众。上堂晚参,和尚举“鹁鸠树头啼”语,言下有省,和尚诫以古德行解相应,方堪入道。师尽心供职,一众悦服,汉公入灭,剖公开堂之日,举为监寺。当是时,邓尉缁素坌集,日有千人,而经寮斋室,规制未备。师内营资粮,外接宾客,十年之间,威仪肃给,信施填委,涌阁飞楼,宏敞严饬,凡使三峰之道扬于天下者,剖公之力,师为之也。空有一彻,照用兼收,猛求向上一著,朝咨夕叩,既接源流,受信拂,观法师亦取所赐紫衣为赠。

  出主香山,草翳木荒,敝屋三楹,不蔽风雨。乃剪林莽,乃刳岩峦,度地鸠工,简材陶甓,未几而宝坊矗起,四方不祈而荐货,不命而献力,以溃于成。师轨行方雅,质性温醇,与人言煦煦然,诱接初机,惟恐弗及,捞笼薰染,罔不向赴。说法授戒,千僧礼足;拈锥竖拂,四众趋风。住香山之十有□年,为辛丑八月二十八日,报缘已尽,沐浴更衣,作偈示众曰:“生年五十七,大事今已毕。推倒须弥山,打破无生国。”泊然而逝。得度弟子首戒雪,即正道也,次曰法印宗、曰天句玄、曰千龄载、曰化灯用、曰二非□,共六人,所著语录二卷行世。正道既以师命继白马席,爰率同衣,于甲辰八月二十五日,瘗灵骨于香山西麓,遵遗意也。

  当道清开法之初,有梅泉纮沸于山巅,湮没已久,师至而泉于旧处迸出,甘冽异常,流细而供不竭,中峰苍雪澈有“细流引到泉盈壑,空钵持归雪满舟”之句,香山以为胜事。夫白马始于支公,以余所见,若中峰苍师者,深究竺坟,旁通孔籍,亦近代之支公也。道林偕王、许为山泽之游,百世而下,风流可想。苍公没逾十载,而中峰鞠为茂草,识者过之太息。当今海内尊宿,如邓尉、灵岩、灵隐三四大老,皆性相圆通,了无窒碍。后生浅闻薄植,掠知见而护门庭,世俗靡然,不复知有天台贤首之旨,经台讲席,抑没而弗振,斯非末法之可忧者乎!巨师之从剖公游也,建杰阁以奉尊经,实转《华严》藏海,而与苍公有异常之契,此其真实妙义,有不堕于空寂者矣,是可铭也。铭曰:

  维临济之印,归乎戒定,用绝斗诤。
  师守其密令,契于真乘,非相非性。
  光明如镜,慧珠圆映,斯之谓清净。
  维邓尉之宫,涌乎虚空,声闻鼓钟,师相其成功。
  迁于别峰,有栝有松,丹楼如虹,宝铎吟风,斯谓之显融。
  佛法西来,至乎东夏,修多罗藏,驮以白马。
  敻矣支郎,道德风雅,后千百年,绍迹者寡。
  有大导师,厥称巨冶,不离文字,坐证般若,大声一喝,震彼聋哑。
  顽石潜通,飞泉高泻,栴檀香林,青山白社,灵塔岿然,双树之下。
  法云布护,道风潇洒,觉性为真,报身宁假。
  权实同归,有无交舍,刻兹铭词,用告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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