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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节妇传


  丁节妇龚氏,其夫丁高,吏部郎奉之孙也。节妇静好淑慎,归于高而不见答,节妇无后言。高嗜酒多内嬖。夏之日,轻裾薄装,骈肩游曲廊中,征逐饮酒。节妇衣大布之衣,循墙而过之,凛凛焉犹恐微风自衣袂中出也。高死,节妇抚其家婢,逾于高在时,人以为难。节妇寡居五十年,提强葆之孤,里中儿无敢窥其户限者。一味之甘,必以奉尊章。僮约井然,余蔬残炙,非节妇赐予,莫敢侵也。节妇鬒发,老而不衰。栉有遗发,必鬋之以为髢,曲则次之。衣经数浣,犹可以当风。帷堂而敛,簇簇皆嫁时衣也。节妇,龚子立本之祖姑。立本为余道之如是。

  史官曰:高虽家本贵公子,一狂童耳。贤不见答,之死靡它。其斯以为节乎?宋人之女,夫有恶疾,作《芣苡》之诗,其言曰:“芣苡之恶也,采之撷之,终不忍弃。”而况于恶夫乎?节妇之殉高,亦此志也。由此推之,臣子之言择君而事者,视其君不如芣苡,又何谪焉?然吾观古之自誓者,多毁形截发,而节妇之爱其发也滋甚。《诗》有之:“彼君子女,绸直如发。”截发不如誓发于髢之不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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