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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六 暮年抑塞(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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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自新疆奉召回京,功盖古今,誉隆中外,朝廷倚畀之深,社会责望之切,自在意中。然入赞枢机,曾不逾年,即出为两江总督。仅余二年,遽复内调,未及半年,又匆匆出督福建军务,越一年而谢世。五年之间,席不暇暖,虽劳瘁有加,而声望骤落,终于屡病,以至不起。此固高年所必至之境,而其晚岁之郁怫不如意,实有以致之,顾亦非无因也。试尝论之,其故盖有数端。 西北交通闭塞,消息隔膜,宗棠盘桓其间者,前后殆有十年之久,思想落伍,一旦东归,对于沿海各省与国际情形,认识不足,而以在军事上低估各国之实力,专事主战,尤为危险。 北京素称宦海,人与人之关系,有利害,而少是非,江南局面,尤为复杂,宗棠向在军中,予智自雄,且性本伉值,自属不合时宜,直道而行,触处荆棘。 当用兵之时,朝廷所望于各统兵大员者,杀敌致果,用人用钱,多所宽假。及其事定,文网渐密。宗棠治军二十年,用人用钱,自由已惯,晚年在江苏,在福建,处处为法律所持,不能放手做事,偶尔独断独行,辄为朝野所指摘。 宗棠往日作事,一手独揽,左右鲜有良佐。自西北回来,年事已高,精神衰苶;记忆薄弱,遇事不能自行照顾周匝,势不得不委诸手下,而幕府并无贤俊,魁柄渐移,代人受过。 宗棠自幼有夸大狂,发言为文,恒渲染过甚。晚岁纵不至恃功骄蹇,而憬憧往日勋业,不免好自我宣传,此种表演,为一般人所不喜。 于是宗棠在短促之五年中,三次被人弹劾,两次受清廷诘责,其处境之狼狈,为从前所未有。 第一次弹劾,在光绪七年(1881)五月,提出者,内阁侍读学士文硕也。原奏略谓: ……奴才于五月初七日,在初六日刻邸报中,看得湖南巡抚李明墀代奏前任陕甘总督杨岳斌为前剿办巩昌等回匪,札委已革道员王梦熊就地劝捐,接济军粮,迄今十余年,尚未核奖换照,恳恩饬下现任督臣查案给奖一折。敬悉军机大臣奉旨:“着李明墀咨行陕甘总督查明办理,该部知道。钦此。”奴才因见此案初非难办之事,何至十五六年之久,悬而未结。其时在左宗棠任内之日为多,尤堪诧异,事属离奇,情殊障目,意其易结不结,必非无因而致。爰就杨岳斌原文所叙情节,悉心玩索,前后推勘,乃觉此案所以多年未结之故,正由左宗棠在任日久,若与杨岳斌夙相龃龉,有意积压,借以示权掣肘之所致。其致衅之由,不可得知。 然此案必因二人各持门户之私,压搁乃至如此之甚,则确有可征也……查此案据杨岳斌所称,前派王梦熊就地劝捐,供应各营军食,历时不过七八阅月,既已截清造册核奖,抑又何难。乃杨岳斌移交穆图善,穆图善又递交左宗棠,直至今日,案悬未结。虽当时该省军书旁午,或者兼顾未遑,然亦何致辗转迁延,一至于此。况左宗棠素称勇于有为,莅任又复年久……底缺并未出署,犹恐经制藩代拆代行,日久不足倚任,是以破格奏请,指名历举贤员,驻省会办……似此易结之案,岂有阘茸因循,无故久稽之理,此奴才所谓事属离奇者也。奴才乃骇然以为离奇,而左宗棠坦然不以为离奇,且侈然自讳其离奇,此奴才所谓情殊障目者也。 至谓左宗棠敢挟私嫌,压搁公事之说,则此案本甘肃应办之事,王梦熊又甘肃本省之人,既已造册呈经原委上司,移交后任总督有案,日久未蒙核奖,理应具呈本省总督或藩司衙门,恳请速办,何必远赴邻疆,仍求原委上司代为申理?推其不惮跋涉之劳,必有稔知二人有隙,左宗棠之有意积压,为所素窥,明知于事无济,不肯进省具呈,否则必已具呈本省,因遭遏抑,隐忍多年。兹幸左宗棠进京之际,前往湖南,仍求杨岳斌主持其事,以冀沉沦海底之苦,犹有死灰复炽之机。此就王梦熊之舍彼就此,已可旁征左宗棠之有意压搁掣肘矣。而杨岳斌若与左宗棠果无夙怨,此案初不由左宗棠有意积压,则当王梦熊恳催之日,与其咨请湖南巡抚请旨,何若备文径移陕甘总督之为直捷了当。顾乃舍捷径而就迂途,则是其客气用事,不特有憾于左宗棠,且并疑及杨昌濬,惟恐为彼私人,或仍望风希旨,所谓门户之见也…… 此案自是咎不在宗棠,岳斌去职后,穆图善署陕甘总督,梦熊之请奖,尚属穆任内事。其后宗棠查得梦熊有通匪吞捐情事,奏准将梦熊革职归案讯办,而梦熊避匿不到。又其后静宁州之捐输,并入通省捐输,奏准增广甘肃乡试名额,梦熊之捐案,已无从特别给奖。文硕之参案,虽曰未明源委,要亦无非借以打击宗棠也。注10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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