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远书城 > 李寿民 > 蜀山剑侠传⑦ | 上页 下页
第二五八回 贝叶焕样辉地缺天残参佛相 魔宫烧毒手神童仙女盗心灯(4)


  申屠宏旁立,看出妖人已死,元神也被剑光击散。只是妖人法力甚高,元神竟能分合,先被旗门困住,吃他接连几窜,已将冲出重围,快要合成一体。猿长老十道光华,先只分射阵角,忽在此时合围上去一兜,成了一面光网,将黑影包紧,电闪了两闪,便已消灭。一见飞回,忙即上前拜见。凌浑道:“此时朱、姜二位道友正与两老怪斗法,驼子夫妻也要前来,我和老猿要前往观战。你快进洞去,只要将禁制复原,便可畅所欲为。那旗门可先收去。如有甚事,我们俱在乌牙洞,立可应援,放心好了。”

  申屠宏方在拜谢,凌浑已和猿长老飞去。暗忖:“恩师所传禁法真个神妙,那最关紧要的事,以此老的法力,居然不曾前知。休看成功在即,底下的事更多艰危,丝毫大意不得。”

  便照所说,收了旗门,往里飞进。花无邪正收那第二层埋伏的一件法宝,尚未成功。见面匆匆一说,忙将外壁禁制复原。那第二层是一道玉门,法宝是一金环,大约丈许,乍看仿佛画在门上,是一圈黄印,不在内外两图所载之内。

  花无邪初进来时,并未看出这是佛门至宝。及至按照总图行法,想要开门入内,头一次行法攻门,因是初试,不知威力大小,心怀谨慎,不敢过猛,门上黄圈只色彩格外鲜明,尚无大异。二次再进,因头次行法无效,也不见有甚反应,胆子渐大,心又急于收功,以免夜长梦多,别生枝节,除照总图所载,解禁之法施为外,并以全力朝前猛攻。花无邪曾在芬陀大师门下多年,得有佛门真传,因平日用功最勤,彼时功力尚在杨瑾前身凌雪鸿之上。以为佛家降魔禁制,十九同源,头层禁制已解,初试不见有甚警兆,埋伏许在门内,只要把此门攻开,便可照图行事。因忆总图载有逐步解禁之言,为防万一,并还双管齐下,心料照此行事,万无一失。哪知全洞禁制,不但息息相关,并与所埋伏的法宝互相连贯,发生不可思议的威力。如非得有佛门降魔真传,而又与事机巧合的有缘人,便将两图得到,照样无法进去。

  花无邪这一猛进,恰将金环威力引发,眼前倏地奇亮,门上黄印忽变作一圈金霞,发出无量吸力,吸上身来。如换另一个法力稍差的人,当时定被吸进圈中,吃那西方真金之气裹住一绞,纵不形消神灭,也休想逃得性命。总算花无邪机智绝伦,法力又高,两次施为,禁法已被止住,人未入圈,尚可无害。又是行家,一见金霞焕彩,立即警觉,知这黄印乃是佛家法宝,并非禁制。这类法宝,如若无力收取,一经引发,就此想脱身,真是万难。慌不迭一面运用玄功,奋身纵退;百忙中回手咬破中指,施展师传滴血化身之法,朝前弹去,化为一片血光,飞上前去。那金霞正待离门飞起,与血光迎个正着。只见血光投入金霞圈中,一闪不见,金环也就停在原处,不再转动。

  花无邪知道不将此宝收取到手,不能入内。先前不知误犯,受此虚惊,一经判明是佛门异宝,不能再以强力引发,便照佛道两家收宝之法,试探着小心收取。金环威力虽不再现,连用收法,并无动静。初意难极,本欲求助。及至与申屠宏见面,说完前事,外壁禁制刚一复原,门上金印也恢复了原状,不再放光。猛然触动灵机,重又跪拜通诚。起立之后,先不行法攻那玉门,只照总图试一解禁,又见金光一闪,心中大惊,赶紧纵退。再定睛一看,那一圈黄印忽化为一个金环,晃眼由大而小,只有茶杯粗细,向洞外一面飞去。事出仓猝,又是惊弓之鸟,见即闪避,不及下手。

  申屠宏初来,不曾问出底细,正立迎面,一眼看出是件奇珍异宝,立用分光捉影之法,伸手捉住递过。花无邪道:“此系佛门至宝,我尚不知它的来历用法。定数应为道友所有,否则我早已收取到手了。即请收下,无须推让。我便据为己有,也只暂时保存,多操一份心,并无益处。只门内禅经,关系我大劫安危成败,此时方悟仅我一人之力,决难如愿,仍望道友终始玉成,感谢不尽。”

  话未完,门内水火风雷与金铁交鸣之声同时大作。虽题中应有文章,鉴于前失,知道单靠内外两图还不足恃,前路艰危,一层难似一层,把初来急功自恃之念去了个干净。二人合力下手,先朝玉门按图行法一指,门刚自行开放,门内立有千万点金星激射而来。这一道埋伏,又非禁图所有,花无邪急切间分辨不出是法是宝,方在惊疑。申屠宏来时开读仙示,早知就里,把手中二相环脱下准备,见状忙往外一甩。环中所收天璇神砂,也化为千万朵五色星光,激射而出,竟将门内星光冲了回去。随喝:“花道友,此是佛家八功德池中神泥所化金砂,被我用二相环挡住。速照总图准备,随我入门,再将二层禁制复原,此宝便可收下了。”

  花无邪见他用一枚铁指环发出五色星光,竟将西方神泥挡了回去,益发钦佩,自愧弗如。同时悟出洞中防卫周密,掸经未到手以前,禁制不能全撤,每进一层,必须先将外层来路禁制复原,始能照图行事。否则另设的法宝埋伏必生妙用,阻路为害。前面禁制一复原,所伏法宝也可收取,等禅经得到手中,禁法也不破自解,端的互相呼应,神妙莫测。照此情势,分明神僧深知仇敌厉害,特意设此严关。等少时仇敌到来,层层攻破,事情已差不多了。闻言立即应诺。

  申屠宏已当先飞入。这时门内星光金霞,吃天璇神砂强力一挡,威势更盛,互相冲激排荡,发出极强烈的轰轰之声,宛如山崩海啸,震耳欲聋。转眼之间,神砂星光竟吃阻住,不能再进。申屠宏觉着神泥不特威力逐渐加增,并与天璇神砂互相吸引胶着,生出一种极微妙的变化。不知二宝各具吸力妙用,只要一方势绌,便可化合为一,增长出无边威力。西方神泥虽然厉害,却无人主持。当日之事,神僧早已算定,一切设施运用,至时逐渐失去灵效。少时便与神砂合为一体,成了峨眉七矮中第一件至宝。但是天璇神砂如为神泥所制,虽也一样相合,却凝成一金块,必须多耗心力,日日重炼,始能运用,尽管峨眉仙府藏有天一真水,也费事多了。

  仙示只说神泥至宝可以收用,并未详言,申屠宏仓猝之间,自未悟透。又以天璇神砂乃阮征性命相连之宝,除他年抵御邪魔,仗以完成仙业外,不久领导金蝉、石生等七矮,冲破南极磁光圈,在小南极不夜城光明境天外神山开府,以及三次峨眉斗剑,均有极重要的关系。如稍毁损,怎对得起几生患难的同门至交?当时情势,已无法收退。心中一急,拼耗真元,把多年苦练的全副功力运用上去。因与阮征同门同修,各人法宝妙用均所深悉。此举人与宝几成一体,天璇神砂不是可以消灭之物,人虽不致死,稍如失挫,创伤却不在小处,形势端的险极!

  申屠宏这一情急相拼,神砂威力随同大盛,神泥星光立被制压后退,未容二次发生变化。花无邪撤收禁制,也已成功。神泥与禁法息息相关,禁制一停,便失灵效。天璇神砂吸收法宝,原具专长;申屠宏全力运用,势又绝猛,一进一退,相差悬远,这一来刚巧合适。申屠宏猛觉前面千万斤的阻力忽地一松,神泥也未消灭,只吃天璇神砂分化,杂入五色星光之内,随同飞舞,向前冲去,上下四外,更无别的阻碍。因素来谨慎,虽料神泥已被制住,依然不敢造次。方在停步观察,忽听花无邪道:“前面已是神碑,道友快收法宝,容我过去。”

  申屠宏闻言,又看见神泥所化金星与五色星光匀合,仿佛原有,运用由心,忽然省悟,忙戒备着往回一收,神光一闪即隐,与平时收宝一样,只铁指环隐隐多出一圈极微细的金点。知道神泥已到手,并与神砂相合融为一体,喜出望外。同时花无邪已将二层禁制复原,朝前飞去。申屠宏跟踪赶到尽头处一看,那神碑乃是一片平整玉壁,当中有一片尺许长树叶形的金影深入玉里,隐隐放光;好似天然生就,又似一片真树叶藏在里面,玉质晶莹,映透出来。

  知道这便是那贝叶禅经,忙同下拜通诚,祝告起立,又知道此经密藏玉里,金光外映,看去只隔纸一般薄的玉皮,实则相隔还有尺多深厚。并且外壁所刻禅经与此关联,非把这贝叶禅经取出,外壁经文不能出现。玉质更坚如百炼精钢,非照总图所载,并须精习佛法的人,不能取出,并非容易。到手以前,夺经仇敌也必赶到,实是大意不得。总算事前有了准备,便照预计,由花无邪施展前师神尼芬陀所传佛法,上前取经;申屠宏在侧戒备。事机瞬息,稍为延误,便生巨变。申屠宏少时更须抽空走往后山,参与采蔽僧朱由穆、姜雪君与天残、地缺师徒斗法之事。哪一面都是事难责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由不得心情紧张起来。

  待了一会,申屠宏见花无邪面壁而立,先是手掐诀印,由中指上放出一道毫光,射向壁上,朝树叶四边徐徐转动。跟着便听壁内禅唱之声隐隐传出。此是神僧所留音文经解,只此一遍。当时如若记忆不全,便须再费多年功力,始能通解。那时花无邪早到应劫之时,必不能仗以自保。禅唱一完,玉碑上立即变化,禅经也自取到手内。暗忖:“自己不是佛门中人,此经无缘得见,事正危急,也无暇记,不消说了。可笑云南二恶用尽心机,百计劫夺,虽精晶球视影之法,内洞许多秘奥仍无法窥测。这禅唱留音不曾听去,便将禅经劫夺到手,也无用处。何况内外两经互有关联,若不深悉细情,又是神僧昔年默许的正宗佛门弟子,多高法力也难取走。结局必然是白用心力,害人转而害己。闻说二恶虽是邪教,法力甚高。麻头鬼王更能前知,行事谨慎。怎临事如此愚蠢?现在花无邪功成在即,先前不合贪功,又稍延误。又当天残、地缺与人斗法正酣,无人作梗之际,按说仇敌应已早到,洞外怎还无有警兆?”

  方在寻思,忽听隔洞顶上面惊天动地一片大震,宛如一二十个极大地雷同时爆发。可是洞内仍是好好的,并无异状。紧跟着,四外风火之声轰轰交作,顶上巨震更响个不住。两下里汇成一片,声势猛恶,自来罕见。知道云南二恶正用有相神魔攻洞,此时虽还无害,迟早仍被攻进,难免一场恶斗,并且从此纠结,非到强存弱亡,不能分解。

  申屠宏再看花无邪运用法力,虔诚默记,直如未闻。暗想:“此女根骨既佳,人又美好,更有这高定力,真个难得。只为当初一时不慎,误犯芬陀教规,已受多年辛苦危害,结局仍不免于玉碎香消,还受二恶十四年炼魂之惨。如非向道坚诚,自身能够排除万难,甘于以身殉道,力求正果,势必形神皆灭,连元神也保不住。”

  再想起师长闭关,群邪猖狂,自己虽得重返师门,前路依旧艰难。心忿二恶,明知此经正邪殊途,不应为其所有,和乌头婆一样,偏要恃强凌弱,乘危劫夺。花无邪定数如难避免,异日相遇,决不使其漏网。正寻思间,外面风雷攻势愈急。待不一会,中间忽杂着一种从未听到过的极凄厉的颤声悲呜,隐隐传来。好像是乌头婆呼音摄魂之法,又不全像,才一人耳,便是心摇神荡。知道不妙,尚幸功力坚定,未为所乘。再看花无邪,闻声面上立带惶急不安之状。同时壁中禅唱也已终止,一阵溶檀香风过处,眼前倏地奇亮,耀目难睁。由内而外,满洞风雷大作,焰光交织,上下四外洞壁一齐震撼,势欲崩塌。变生仓猝,不禁大惊,忙把二相环往外一甩,那神泥、神砂合化的五色金星,立似潮涌而出,先将内层碑室入口封住。


梦远书城(guxuo.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