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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二回 势蹙怅双飞计穷轻一掷 妄肆凶威残羽党自投罗网困金屏(2)


  毒手摩什同受禁法所制,只顾闻言心喜,重又抱住妖尸亲热,竟忘了时已子初,正是紧要关头。不知不觉,自延时刻,以致易静从容出险,乘此时机寻到复壁秘径,直入寝宫奥地,一举成功。这且不提。

  二妖孽只管毒虐同类,观之为乐,互相嬉笑指说,竟没想到正事。后来还是残余同党中有一妖人名叫绣带仙人朱百灵的,人最机警,虽也悔恨上当,继一想:“事已至此,只有恭顺下心,盼妖尸一切如愿,或者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前人固是前车之鉴,就是妖尸败亡,也必相随同归于尽。”

  旁观者清,见二妖孽当日行径大改常态,口中催促行法,却又无故迟延。尤其妖尸也自恃起来,把生死关头看威容易,迥非先前谨慎持重神情。一味互相调笑狎淫,丑态百出,简直不似有法力道术人的行径。又知圣姑禁法厉害,往往不知不觉便受了制,神智迷乱,忘乎所以。越看越觉可疑可虑,又想讨好,为少时元神求脱之计,便在台下赔笑说道:“玉娘子,此时已入子初,该是破法取宝报仇之时了。”

  朱百灵在妖党中貌最俊美,妖尸闻言倏地警觉,再一瞥见朱百灵一双秀目正注视着自己,端的丰神俊秀,美如少女,回忆前情,心中一荡,方生爱怜之念。猛想起此身已被野人霸占,似这等知情识趣,善解风情的美好男子,以后再难亲近,不禁有气。念头一转,立即由爱转妒,由妒生恨,暗付:“此人本是我口中一块肥肉,虽以仇人法严,未能如愿,彼此垂涎已非一日。不料心急脱险,二次引鬼入室,无端来了一个无力抗拒的管头,平日欲望只有打消。我不能得,也不甘便宜外人,索性断送了他,省得牵肠挂肚。”

  想到这里,表面却不显出,假意暗抛了一个眼风,媚笑道:“果然是时候了。好在一切详情,如何施为,适已指明。朱道友法力高强,又有锁阴神带护身助威,当可无害。纵有疏失,你我交情较深,与众不同,又对我忠心不二,有始有终,不特保你元神无事,功成之后必以全力助你转此一劫,以为日后相见之地。就烦道友打这头阵,去破仇人土宫吧。”

  朱百灵先前还想:“头阵、二阵人内的人如全失利,或可迫得妖尸作罢,所以好意提醒。没料到自讨死路,去当头阵。适才毒手摩什朝己怒目狞视,已怀恶念,怎敢违忤?”

  料是运数,只得待百死之中勉求活路。把心一横,叹道:“玉娘子,我为你死,原所甘心,但你言要应验。请即行法,我去闯这头关便了。”

  毒手摩什平日见妖尸对朱百灵分外垂青,本蓄妒念,又连听两人语意亲密,与众不同,不由怒起,厉声喝道:“贼狗道!既已奉令,快上前送死,哪有许多话说?”

  妖尸知他有了醋意,忙回眸媚笑,佯嗔道:“别人为我夫妻尽力,你怎谩骂起来?”

  一面又悄声说道:“你看他能活么?乐得在死前哄他两句,这你也气么?”

  毒手摩什还待发话,妖尸一边说话,已经如法施为。

  朱百灵也没理睬毒手摩什,一见妖尸发动,将手一抖,平生得意的护身法宝锁阴神带立化一道粉红色的光华,由袖内飞出,随即暴长,向身上绕去,从头到脚,纵横交织,环绕了十几圈,把全身护了个风雨不透,内外通明,如在粉光影里。却把两头留在外面,各长三五丈,频频伸缩吐吞,宛如龙飞电舞,神妙非常。光色既极鲜艳,人物风采又极俊美,却去送死,连妖尸那么淫凶恶毒的妖邪,心虽不欲其生,也已不无怜惜。

  这次是全体妖邪存亡之机,比先不同,全都注视里面动静。妖尸更以全神全力应付,准备施为。火宫四女也自留意观察,见那妖道一表人才,所用法宝也颇神妙,看神气,其左道法力似非寻常,并得妖尸指点,来势甚是狡猾。他不先触动五行禁制,才一入门,便自停住,往四外注视。一眼瞥见敌人化作小人,安坐火焰之上,身外还隔有一层祥光,另由光中射出一股青霞直罩木宫法物,似知有异。忙向门外回身唤道:“玉娘子,你说那四位仇敌,虽被五遁困住,并未受制入魔,乙木反为所制。我不深悉此中妙用,你可仔细查看一下,以免有失。”

  妖尸先前诱敌入伏,一见禁制发动,威力惊人,心中内怯,不敢冒失入门查看。断定仇敌只要入网,早晚形神俱灭,万无生理。后来又听门内风雷止息,似已复了原状,估量仇敌不死,至多也只能仗着护身宝光支持片时,心中甚是拿稳。每次妖尸愚弄同党去破寝宫法物,从门外俱能看见被陷妖人。这次不知怎的,风雷止后看似复原,门内光霞闪闪,依旧变幻不休,一门之隔,竟看不出内里五行法物的动静景象。心想:“必是被陷五遁中的人法力较高,所生反应。等少时召集同党,设下法台,如法施为,内外对照,便可看出,此时何必以身试险?”

  忙到前面召集毒手摩什和其他一班妖党,按照预定阴谋毒计,连激将带诱迫领将进来。意欲凭借近年苦心祭炼的天魔解体移形代禁之法和毒手摩什相助,合用全力,破禁取宝之后,毁去圣姑法体,报那百年禁锢之仇。就便将所有同党也一网打尽。行时,再同施邪法,倒翻地府,将幻波池毁灭。一心打着如意算盘,做梦也没想到那夺去数页天书的少女,便在所困仇敌之内,不特精习乙木遁法,并将木宫法物制住,以致五行合运减了好些威力妙用。仇敌道力既高,法宝尤为神妙,被困固止暂时之事,毫无所伤,并还因此窥见她的破绽。

  妖尸设好法台以后,又受圣姑法力暗禁,妄动杀机,未曾下手,先残杀了一半同党和主幡上有用生魂。主幡再一受伤,不复运用。五行禁制原系窃自圣姑,尚能生出妙用,但只得了半部天书,所学不全,内中乙木遁法更是照外洞五遁依样葫芦,未得真诀,等于充数,与圣姑所设五遁天地悬殊,如何能与比拟?不用尚可,这一发动,无形中先受暗制,门内情景自然难于观察。这时妖尸算计,妖道入内,必将五遁引发。正在目注台上五行法物中的戊土一宫,相机下手,破法复仇。半晌不见动静,门内光霞幻变,又看不甚真,心方奇怪,忽听妖道急唤之声隐隐传出。妖尸在在洞中禁锢苦炼了百年,当局者迷,急切间竟未警觉。寝宫禁法已生效应,内外形声隔绝,此是随着妖道大声疾呼,行法人的念头与实景相应,所生出来的幻相。定睛一看,门中光霞闪变中,隐现出五行法物。

  妖道好似看出厉害,正由内往外狂奔出来,口中急呼:“玉娘子!好人!我万里远来,为了爱你,死固不惜,但是仇人禁法厉害,我多少年的苦修也非容易,何苦使我形神俱灭?请念初见时彼此倾心相爱之情,容我逃生吧。”

  妖尸闻言,心方一动,偷觑毒手摩什,目射凶光,正在怒视自己。暗忖:“此人关系大局,性暴而又奇妒,必不能容。”

  再见妖道惜命情急,狼狈之状,已快逃出门来。可是门内五行安然陈列,并无异状。心生鄙贱,不禁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无用狗道!此时怕死贪生,有何用处?速将门内土遁引发,少时还有生机;如敢后退,先前三叛贼便是你的榜样!再如迟疑,我自在外引发,你少时连想保持残魂剩魄,都无望了。”

  话未说完,忽见门内黄云暴涌,尘雾飞扬,风沙传击,发出极凄厉的怪啸,势甚猛恶。妖道立被卷入黄尘影里,一面施展身外余剩下的两道粉红色的彩虹,电射龙飞,在迷漫尘沙中滚来滚去,一面仍在大声疾呼求救,已然离门不远。妖尸以为妖道法力甚强,戊土已被引发,并未将他制住,大出意料之外。暗忖:“此人有用,好在移形代禁之法已可施为,又正缺人之际,何必这么早断送?”

  心念一转,立将邪法发动,手掐灵诀,指定面前用沙土祭炼堆成代替戊土沙物的小山,猛运玄功,张口喷出一股青气笼罩其上。跟着把手中灵诀一放,又有酒杯大小一团青绿色的奇光,由镇压主宫的妖幡上飞出,悬空停在土山之上,高约丈许。此是妖尸准备破禁的魔教中最恶毒的上乘邪法,预计这团青光往上一击,一声霹雳,土山炸得粉碎,立由妖光化炼成为灰烟消散,门内戊土法物也随同破去。

  妖尸终是惊弓之鸟,强鼓勇气犯险相拼,心胆早寒。正行法间,忽想起成败安危系此一击,仇人何等法力,所留遗偈无不应验。今日更受重创,毁去肉身,兆头大是不佳。此举无功,万一生出反应,吉凶难料。虽有毒手摩什保护抵御,但他性太粗野自恃,莫又有什疏失。想再嘱咐两句,令其加意戒备,以防不测,于是欲发不止。说时迟,那时快,就这微一迟疑耽延,青光欲下未下的当儿,还未及和毒手摩什打招呼,猛瞥见面前黄影一闪,风沙之声隐隐大作。情知有异,忙往面前注视时,只见自设戊土法物忽然自生妙用,变作丈许大小一团尘雾黄沙。跟着土雷爆炸,如擂急鼓,势子越来越盛,所喷青光几乎笼罩不住,甚是吃力。有一小人影子在内,先吃土雷打得七翻八滚,狼狈异常,似已失去知觉。再看门内妖道,已然不知去向,土遁已收,五件法物仍是原状,环列在地。妖尸心中大惊。暗忖:“土遁已被引发,如若邪法无功,理应反克;否则我这里法力尚未完全发动,朱百灵纵死,也应死在仇人土遁以内,怎会有此景象?事太可怪。仇人如若太凶,天魔解体之法克她不住,但又不应如此平安。”

  又一转念,忽然想起:“乙木真诀未得,必是魔法虽强,但以乙木太弱,难制戊土。行法时,朱百灵恰在里面,为戊土所杀。功虽未成,却将他的元神移来。适才不应先破戊土,忘了弱点。照此形势,移形代禁,破法报仇,尚非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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