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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


  这时鲁瑾因吃鹿肉,想起在家时,有一次被黄鼠狼将新捉到的野兔叼去,恶叔硬说自己嘴馋偷吃,毒打了两三顿,饿了一天多,几乎打死。其实那兔子还是自己打来的。创巨痛深,正在悲忿之际,被鲁孝一盘问,越发伤心道:“不是娘不说,好歹那仇人是你叔祖,最可恨还是他的那个恶婆娘,怕你性暴惹事,故不肯说。反正早晚你也要知道,问你哥哥去吧。”

  鲁孝本要寻找乃兄,闻言转身就跑。因近日已能上下飞行,行时想打几张兽皮,觉得剥皮费事,打算把那柄利斧带去,遍寻不见,也未在意,寻了把刀。匆匆由崖上纵身飞起,落到勿恶常去的松林附近一看,积雪甚深,今朝又下了半个时辰的新雪,到处银光耀眼,一白如银,并不见有人兽脚印,勿恶分明未去,连寻几处都是如此。因系空中飞越,略过当中一段,心想:“峰左尽是危峰峭壁,无底深壑,哥哥从未去过,也无野兽游行。鹿群常在松林旁溪谷之中出没,哥哥既出打鹿,怎雪地里没有他的脚印?他往哪里去了呢?”

  心中奇怪,便往回路找寻。他性太急,雪深印浅,雪光强烈,勿恶不像常人走法,走起来一纵多远,他又未沿途找去,连飞了几处,却将勿恶足迹错过。

  心方着急,忽听山那旁神兽姑茫的啸声,知道姑茫出困在即,越发谨慎蹈晦,自己如不往见,终日隐藏洞内,决不现形。自己不以啸声相唤,也从未听它独自吼过,料有缘故。不顾再寻哥哥,连忙飞身赶去,还未落地,遥望姑茫探头洞外,正在连声怒吼。前洞散摊着好些山鸡死鹿虎豹之类,满地鲜血,大片雪地全染成了红色。勿恶手持利斧,向其呼斥威吓,作势欲砍。不禁大惊,急喊:“哥哥,砍不得!”

  语声才住,人也飞落。勿恶早一斧朝那石洞用力劈去,只见一片黄光闪过,那两三丈粗的一座小石峰竟被斫裂了一大片,姑茫立由洞中冲出,朝鲁孝身前扑来。鲁孝见它突然出困,心中狂喜,不暇多言,赶迎上去,纵上背去,双手抱定。正要亲热问话,勿恶也已赶来,将斧丢在地下,口呼姑茫,伸手想抱。姑茫冷不防身子一抖,先将鲁孝甩下。紧跟着朝勿恶怒吼了两声,猛一低头,衔起那柄利斧,回身往前跑去,动作极快,其行如飞。两小全着了急,口中乱喊:“姑茫回来!”

  纵身便追。鲁孝自比勿恶要快得多,晃眼就快追上。姑茫见小主人追近,回头低啸了一声,倏地把头一偏,避开来势,双足一蹬,身上长短密毛根根倒竖,立时凌空而起,往斜刺里飞去。鲁孝所习飞遁之术,近日虽能远近由心,但须想好下落之处,难于随意凌空停留和中途改变方向。相隔太远,更难一气到达,至多只是由当地往来峰洞这一段,过此便要停顿,行法再起。时见姑茫跑得太快,打算赶向前头迎阻,不料姑茫忽然飞起。等到越向前去,二次想再起追,姑茫已越飞越高,没入遥空阴云之中,不知去向。鲁孝情急,仍然跟踪急追,起落了两次。”

  连兽口那一点寒光也不再见。又闻姑茫啸声由身后传来,当是唤他,忙往回赶。回到原处附近,啸声越听越远,以至于无,知是故意引他回来,不令穷追。

  这时正当大雪封山之际,四外天边暗云低压,一片冥蒙,连看都看不见,如何追法。鲁孝气急,双脚乱跳,本忿勿恶不该如此冒失,欲与争论,继一想:“娘常说,共只兄弟二人,都是娘身上的肉,爹又不在,务要彼此亲爱,天大的事,也看娘面,不可争吵。又听姑茫行时低啸,甚是亲呢,对于自己似仍依恋,它那内丹、法牌还在仙婆手上,多半还要回来。”

  心气渐平。勿恶也已迎来,本来面带愧忿神色,及见兄弟没有怪他,方始转和。

  鲁孝一问,原来姑茫不仅威震群兽,更能口吸飞鸟,在二三十丈以内,不论乌鲁,被它略一呼吸,便到身前,再张口一喷,多猛恶的东西也难活命。勿恶本不知道,也是姑茫多事,附近乌鲁该死。先是下雪以前,勿恶背了鲁孝往看姑茫,与它送些山果去吃。姑茫原因两小上次打了两只野鸡,当日恰有鸡群飞过,便吸了几只下来,准备小主人来时带回同吃。被勿恶走来看见,人兽都灵,日常相见,已能作势会意。勿恶正用手口比问间,忽由侧面掩来一只大豹,正是上次追赶两小豹群之首,因人未吃成,所生小豹为两小所杀,所偶公豹为妖徒所杀,将豹皮剥去,剩下残尸,又被野狼拖向左近,被母豹寻来发现,却当两小所为,怀仇甚深。知道人在峰后一带居住,人欲寻仇,震于前闻啸声,不敢冒失。

  雪天乏食,腹中饥饿,特地来此寻找。因从侧面掩来,又未再听啸声,一见仇人在彼,以为洞中还住有人,正欲大嚼一顿。勿恶固未觉察,姑茫耳目嗅觉何等灵敏,早已发现,如何能容,张口一啸,那豹闻声胆裂,僵仆在地。勿恶也惊顾纵开。姑茫再一呼一喷,一股火烟射向豹头,豹便死去。勿恶初见姑茫神通,喜得乱蹦。因姑茫不吃豹肉,便连鸡带豹拖了回去。鲁瑾说豹肉不好吃,只将豹皮留下,用做冬天的衣服。勿恶不令告知兄弟。、由此起独个儿又去了几次。

  这日发现鹿群,仗着天生快腿,飞步追上,打死了一只。间知乃母,鹿肉好吃,越发高兴。这日大雪之后,又去山下,本意多打几只回山,腌来过冬,不料一只也未寻到。后向姑茫诉苦,姑茫呆了一会,似在寻思,忽然吼啸作势,令勿恶藏起,随由口内发出一种异声,半晌不绝,约有顿饭光景。忽见两鹿垂头丧气跑来,勿恶当时杀死带了回去,这才知道姑茫还有这等本领。

  次日一早,便赶了去,说以前几为群豹所伤。实在可恶,早想报仇,未敢前往,定要姑茫用昨日啸声将豹引来,杀死报仇。姑茫始而不肯,嗣经勿恶再三缠磨央告,姑茫方始应诺,张口先喷出一股膻气,随即低声长啸起来,隔不多时,便有大群野兽拥来。跟着又低吼了一声,后面群兽宛如皇恩大赦,纷纷鼠窜而逃,晃眼净尽,一个未留。勿恶急喊再杀几个,已经逃光。二次又逼姑茫引兽来杀,姑茫不听,只把由附近飞过的野鸡吸了几只下来。勿恶仍是坚持要杀群豹,姑茫也坚持不理。后来勿恶发怒,持斧砍去,谁知那斧乃是神物奇珍,竟将山石砍裂大片,破了洞口禁制,姑茫也就此脱身而出。

  鲁孝问知经过,只得合力将兽皮剥下,砍来毛竹山藤,将鸡鹿分几次抬回洞去。鲁孝想念神兽姑茫,每日俱往石洞探望,均未见着,只得盼见仙婆再说,始终不曾埋怨兄长一句。鲁瑾怪勿恶冒失,致将父亲遗留的神兽失去,鲁孝还在旁劝说。母子三人,每日都在盼望,能将姑茫找回才好。

  这一日,鲁孝夜间算计,明早便是初一与仙婆会晤之期。心念姑茫,一夜也未睡好,天明前出望星光,看亮了没有。刚出洞门,便见崖畔一条庞大黑影,内有两团奇光,灿若明灯,直射身前。骤出不意,心方一惊,同时看出那东西身长丈许,已然起身缓缓走来,正是心目中所想望的神兽姑茫。不由大喜,忙奔过去,纵上兽背。待要抱头亲热,姑茫倏地腾身而起,往日前逃路飞去。残星闪烁中,遥望天边,已出现一点曙色,积雪回映,将离天明不远。鲁孝急喊:“你把我驮到哪里去?娘不知道我走,起来要着急的,快些背我回去。少时仙婆便来,我如不去,岂不怪我?”

  姑茫只回顾鲁孝,低叫了两声,仍是前飞不已。鲁孝近日虽习飞行之术,初学日浅,只能飞行近地,至多算准去处,纵身飞往,中途不能停留,也从未飞过这样高远。晓色迷茫,俯视下面峰峦,宛如蚁埋,有的地方更是云雾沉冥,望不到底。初次经历,不敢飞身纵落,又不舍姑茫,喊又不听,急得抓紧姑茫头毛乱喊,令其回飞,姑茫始终不理,恐其远飞,万一不带自己还家,正在愁急,想要冒险纵下,姑茫忽往前面一条山谷中飞去,晃眼降落。

  只见那地方一面危崖千丈,壁立如削,一面山崖低约一半,直似许多大小石峰参差排列,挤凑一起,上面满生杂花藤树矮松之类。谷径甚是宽大,全是石地。当中危崖峭壁,离地丈许有一大洞,形如人耳。左上角崖壁上有一平顶怪石突出。一株合抱粗细的古松由崖壁裂缝中蜿蜒飞舞而出,虬枝四发,荫护半亩。大雪之后,枝叶皆被冰雪冻凝,仿佛一个珍珞宝盖,撑在上面,凌花如银,泛光璀璨。松下一块磐石,旁列三个石礅,上坐男女三人。一个正是雷姑婆,对面两个身着黄衫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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