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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


  §十六、绝处逢生,石猴儿赤手屠千犀

  原来那东西,山民都叫他石猴儿,其实乃是一种心性灵巧而又凶猛绝伦的猛兽山狨。

  三人当中,只路清未随南洲以前,偶往山中樵采打猎,经一老者指点,见过一次,后来告知南洲,得知这东西与川峡中所产不同,是另一种,身比常狱高大得多。最大的长约三尺,小的从头到脚才只两尺,生来猛恶多力,爪利如钩,专吃猛兽脑浆。圆头凸嘴,形似猿猴,后面拖着一条长尾,坚韧多力,最长的竟有它身子一个半长,约有五六尺光景,尾梢生着一丛长毛,其尖如针。

  不用时,随意盘在身上,用时舒展开来,多么厉害的猛兽也经不起它一缠一击,一个不巧,被它勒紧咽喉,比毒蛇缠身还要厉害。倦时便用长尾钩住树梢,悬身而眠,飞行树抄枝叶之间,轻巧神速,急逾飞鸟。因其最喜模仿人类动作,轻不伤人,偶然路遇,至多跟人学样,或是强迫对方做上许多动作,也只软缠,决不加害。人却贪它那身兽皮珍贵和那一条长尾,常用酒果毒死,将皮剥去。经过常年诱杀,南疆深山之中已早绝迹。南洲听路清谈起,还代不平。

  这时一见黑森林中竟有此物,自是惊奇,知道山狨虽极猛恶力大,爪牙犀利,决不伤人,定是众山民误会,并非怪物,因阿成再三警告,这东西实在难惹,喜怒无常,千万小心等语,也就不再多说,静心看将下去。

  山狨出现以前,嘤嘤清啸之声响成一串,下面犀群竟似不曾听见。出现之后,又由离开四人八九丈的大树上跃起,也未落地,只在环湖树枝上面清啸飞驰,宛如凌虚跳跃,飞将过去。一圈还未绕完,树下这面的犀群还未看见,湖荡上下的千百凶犀已全数惊动。说也奇怪,那么凶猛雄壮、为数又多的凶犀,竟会被那和猿猴差不多的山狨吓住,所到之处哪怕正在狂跳怒吼,一经瞥见,当时安静下来,不论水陆,都是伏卧不动,悄无声息。晃眼之间,湖荡上下大片犀群全数吓倒。

  四人旁边大树下的凶犀,本来只有一二十只,母犀死后方始越聚越多。先后百十只凶犀,纷朝一棵大树乱扑乱撞,当然不免互相冲突挤轧,力又用得太猛,和拼命一般。一经撞伤,先是野性暴发,终于急怒疯狂,自相践踏,越闹越凶,一时尘雾高起十余丈,后面来了克星,竟未看出。那十几只山狨来意,似因湖荡上下犀群最多,打算择肥而噬,未等下手,一见树下这些凶犀还在乱吼乱撞,咆哮如狂,全没把它放在眼里,不禁大怒,同声怒啸,一跃十余丈,飞纵过去,刚一到达,便抓伤了好几只。

  四人藏在树上,看得逼真,见那山狨来势端的神速无比,宛如十几点黄白两色的流星凌空飞坠,直落当场,除将两只业已急怒发狂的凶犀先后抓杀而外,初上来时,简直不像存有敌意,只围着犀群,跳跳蹦蹦抓耳挠腮走圈子,口中不时发出嘤嘤欢啸之声,好似高兴已极,树下犀群一见山狨到来,也是当时宁贴,全数伏地,宛如泥塑木雕,凶威尽敛,休说不再暴跳怒吼,声动皆无。山狨共是大小十八只,皮色有白有黄,全部油光水滑,映月生辉,行走之间,周身闪动起一重接一重的水波,好看已极。

  三人见下面大小两起犀群均被制服,先后共只杀了两只疯犀,底下便未动手,不知何意,想要探询,又被阿成暗中止住。隔了一会,这才看出,山狨性喜清洁,到树下时只由内中两只同类一对一各抓杀了一只,便即腾身纵起,也未吃什兽脑,便围着那百十只凶犀转圈子,相隔颇远,也不近前,好似怕那灰尘神气,湖荡那面的犀群最多,竟未顾及。

  犀群遇到这样脱身机会,按说逃走并非难事,何况死对头共只这十来个山狨,比它少得太多,如其合力拼斗,压也把它压死。就算仇敌身轻力大、爪牙犀利,不是对手,这样众寡悬殊之势,只要同心合力一齐上前,怎么也能将它拼掉。不知怎的,竟会随同那两只臃肿肥壮的大犀,既不斗也不逃,守在当地,只是等死,毫无动作。

  山狨也似深知这群蠢物的心理习惯,既不发威,也不暴跳怒吼,也不现什凶相,只围着群犀乱转,口中清啸之声宛如流莺娇啼,好听已极。等到转过八九圈后,方才犀群冲突扑撞激起来的灰尘宁息下去,为首一只大山狨忽然立定,朝同类叫了几声。众山狨立时分散开来,各朝犀群后股抓上一两把。那又长又细的狨爪起处,熊犀后股当时皮破血流,纷纷起身往湖荡那面走去。树下熊犀本来伏卧在地一动不动,吃山狨一抓,乖乖起立,跟了就走。

  山狨共只十余只,休说全体熊犀,便树下这一群,相差也是十之一二,山狨身形那么瘦小,竟具无上威权,那么猛恶的庞然大物,竟被制得服服帖帖,俯首听命,丝毫不敢倔强,比什么都听话,不抓不动,一抓就走。山狨一双利爪坚逾钢钩,抓在犀股上面,当时连皮带肉一齐抓裂,现出四五条红印,鲜血四流。熊犀只管吓得周身乱抖,为了不吃这一抓之苦,明见同类业被仇敌抓伤起身,它却不走。

  索性倔强到底也罢,等被仇敌抓得皮开肉绽,鲜血四流,苦头业已吃到,却是俯首帖耳跟了就走,看神气,出生以来第一次受到这样苦头,疼痛已极,方才那样张牙舞爪咆哮如雷的凶威,竟不敢面向仇敌稍微施展,只在鼻孔里惨哼,声都发颤,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这十几只山狨动作绝快,转眼之间,树下上百熊犀,差不多每只都被抓伤,乖乖走往湖岸一面,和原有的犀群挤在一起,伏卧地上,无一敢动。地下斑斑点点,到处淋漓,都是熊犀所留血迹。

  山狨等熊犀排好,围成一片,重又分开,四方八面做一圆圈,各占一方,围将过去,见有伏得稍远的,扬爪就是一抓。一声惨哼,被抓的熊犀便往中心挤拢。如这样分头下手,不消顿饭光景,沿湖一圈,密层层全被犀群挤满,昂首望着湖心两只为首熊犀,静听仇敌宰割,一动不动。

  按说熊犀这样伯那山狨,原应一律,不知怎的,里外不同。岸上的一大圈,都是将头向里,伏在地上。湖心那两只为首熊犀,明知强敌当前,凶多吉少,仿佛倚仗犀多势盛,可以负隅一时,至多把手下犀群吃光,本身仍可无事神气,各瞪着一双凶睛,始而注定仇敌动作,昂首水中,也和群犀一样,无什动静。等到四面均被仇敌逼住,外围成了一大圈犀城,水中的一群,好似仗着地理,离为首的近,胆子较壮,虽没有方才那样猛恶发威,依旧围绕二犀身前,若有所恃神气,一面再将比它稍小一点的熊犀挤轧出去。等把犀群分成两起,许多留在水中的小犀,因被同类大犀排挤,拥向靠岸一面,当中立时空出一圈水面。两只大犀为首居中,另外一二百只最肥壮长大的熊犀四面包围,孤岛也似挤成一团,浮向湖荡中心。

  那十几只山狨,这类事似已做惯,深知对方习性,知到时候,忽然同声长啸,在外圈犀城之上欢跃起来。为首二犀似被激怒,忽然昂首一声厉吼,那拥护身旁的大熊犀立时同声应和,吼啸之声比起方才还要情急猛恶。阿成虽曾见过两次熊犀为山狨所制,甘受残杀不敢反抗,但是为数不多,所杀也不满十只,又在白天无水之地,像当夜这等奇景,也是第一次看到。

  路清等三人更不必说,见湖心犀群以两只最大的为首,合成一大圆饼,当中空出一圈水面,只管水中还有空地,却不许外圈同类挨近。稍一近前,中心犀群本是挤成一团,一动不动,仿佛怯敌已极,可是一见外圈同类逃入,立时群起而攻,仿佛那两只大犀是它护身符,只能保护它们,余者都该上前送死一样。而靠近湖岸的这一圈,只管想要靠近为首大犀而不可得,自己受了暴力威逼,一面却要欺凌岸上受伤的那些同类,将湖岸挤满,不许一只下水。经此一来,成了两道犀城、一圈水巷,环绕着当中两个首领和一些比较雄壮最大的熊犀,层次分明,各不相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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