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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


  §十二、小英侠一指服众人,老医生深宵中伏莽

  原来这一双少年夫妇,男名展鹏,女名韩云燕,外号杏林双燕,夫妻二人的兄长,都是专走印、缅的大商客,为了国境一带林深箐密,两国间的盗贼匪徒和一些土著,专一劫杀客商。那些土著更是厉害,所用刀矛暗器都有奇毒,隐伏险僻之处,出没无常,仗着身轻力健,善于爬山,行动矫捷,纵跃如飞,只一遇上,便是死活存亡之局。土著还可利用地理,逃往那暗无天日的森林之中,过往商客却败不得,稍一疏忽,中上毒箭固是必死,便是寡不敌众,也休想逃得活命。

  此外所经之处,到处都有毒蛇猛兽潜伏乱蹿,天气炎热,瘴毒又重。这些商客,除请了好些有本领的武师和老于行旅的向导而外,大都体力健强,通晓各地风俗言语,并有相识可以寄居的外邦好友,才敢做这买卖。彼时交通不便,险阻太多,自来利之所在,照例钩心斗角,互用心机,明争暗斗,诡诈百出,哪怕至亲骨肉,也不相让。惟独这类商客,觉着山河险阻,偏地危机,利益虽大,人少不行,并且同种同文的人一旦远适异乡,由不得起了一种去国怀乡之思。在国内时,只管抢做生意,各不相下,异地重逢,便如见了自己亲人一样,自然而然生出一种互相关切的热情。又见彼众我寡,样样受欺受制,受人压榨,自己国家的官吏高高在上,死活不问。

  彼此团结互助,尚难免于外人欺凌危害,再要互相猜疑,授人以柄,便不同归于尽,也必吃上无穷的亏,忍气吞声,仅能自免,想将起来,已不上算。何况沿途危险又多,稍微人少力弱,决难平安通过,于是在压力越大抗力越强,外来的危害越多,人的意志胆勇越发健强,遇事也越能团结的定理下,这类商客非但联合一起,便有别行加入,附带同行的只是国人,均所欢迎,因之不去则已,一去就是一大帮,合在一起,拼冒奇险,多受辛苦,去向国外博那厚利,并将对方的产物也运将回来。利益虽是极厚,但所受辛苦艰难和用人之多,也非寻常商客的人力物力所能办到。

  展氏夫妻便是这为首诸人的弟妹,二人非但年貌相当,连那家世处境也都相仿。双方父兄都是有名武师,女家之父更是江湖上的侠盗,中年洗手,先和商客保镖,积蓄了点资财,与人合股,因其机警胆勇,本领高强,屡冒奇险,均仗他和几个能手拼了性命不要,冒险应敌,保得众人毫发无伤,冲过难关,在众人感激信仰之下,无形中作了首领。后来两家子女成长,跟着走了好几次,本领竟比父母还高,声名越发远振,连那些异邦的土豪恶霸也都不敢轻视。年月一久,势力越大,人也越多。对方虽知这班汉人不是好欺,但是他们终年信佛,人都穷困,眼看外人每年到他国中满载而归,俱都忌恨。为了以前两次阴谋暗算均未成功,反被这班商人打败,并还买通他国中的贪官,以毒攻毒,软硬兼施,害人不成连吃大亏,因此不敢妄动,仇恨却是越结越深。

  二人父母早已看出,先想急流勇退,无奈大群商客连同侨居外邦的国人再三请求,非要他们率领坐镇不可,事关大众,迫于情面,就此迁延下来。这年归途,忽被敌人买出土著,用毒箭将二人的父亲暗算射死。凶手虽被擒住,问出真情,无奈领头的人已死,无人主持。总算子女还好,过了三年,因听仇敌见这班汉客无人统率,逐渐现出本来面目,勾结他国中贪官污吏,压榨欺凌,无所不至。两家子女本就怀念父仇,又激于义愤,当时挑选能手,仍和往常一样,结队前往。事前勉强忍耐,暗中通知那些侨居当地受尽苦痛,朝不保夕,去留两难的汉人,赠以资财,合作准备,把所有值钱之物偷偷换成金银,将各人的妇孺老弱分别送走。表面上不露形迹,估计先走的人已到地头,然后约定日期,把行装资财准备停当,由事前常雇的缅甸土人悄悄运走,突然发难,将那两家仇敌全数杀死,再派两个能手,深夜前往威吓缅官,一面许以重贿,仗着报仇时做得干净,杀人之后,一把大火烧个精光,没有留什破绽,就此含糊过去。

  这班侠士先没想到事情这样容易,大多汉客,在人家境内杀人放火,一个被人看破,就动手的人仗着一身好武功能够脱身,也必连累多人遭殃。又因许多侨人平日痛苦大深,事前商定,本打着从此溜走。一去不来的主意,事后看出当地缅官比汉官还要贪污昏庸,只肯给钱,有求必应,并还把他把柄拿在手内,决不怕他反脸报复,互一商计,又觉前人费了许多心力,好容易在当地打下基础,就此送掉也太可惜,于是重又飞骑去将逃走的人寻回。为防被人看出,好些地方均要留人主持,照常交易,行事还要格外慎重,疏忽不得。总算动手的这班人都是能手,人强马壮,地理极熟,第二起人本未走远,土人十九无知,平日相处不好,为防万一,准备末一批人追上再作计较。事前并未明言,恐怕泄露,忙了好些天方始办完。除那受苦太甚早将店铺卖掉的有限侨民业已回国,说好永不再来而外,余人所去之处均不甚远,一听诸侠已和缅官说好,双方从此公平交易,奉公守法,订有约章,不再无故欺压,全都欢喜如狂。由此起,国境交易越发繁盛,路也开通许多。

  这年商客前往办货,中途遇见大水和漫山遍野,多少天过不完的猛兽群,此非人力所敌,大家被迫逃窜,误走在一条亘古无人通行的山谷之中,左折右转,费了七八天,方始勉强走出,归路已迷,跟着又在森林之中迷途。连经奇险,终日与死搏斗,总算走惯长路,准备周密,食粮甚多,途中又有泉水可饮,并能猎到野兽,才得苟延残喘。就这样,一路乱蹿,还伤了好几个人,前后经过好几月的光阴,才将那些幽谷、森林、沙漠、草地走完,寻到人烟,已是印度边境。问明再越过两座高山,一片林野,便到迈立开江上游山墟之中,野人山已可望见,实在无法走回原路,索性由那洪荒未辟的乱山林野中硬冲过去。本心到了自己国内再作打算,连越过好些危峰峭壁大壑高崖,刚由另一片森林穿出,遥望前面江流和树林中的缕缕炊烟,心中一喜,忽见一支接一支的镖枪,暴雨一般打将过来。

  诸侠虽已精疲力尽,但知匪盗凶野,万败不得,稍微胆怯,对方凶威立炽,被他们围住,只有坐听残杀,万无生路,只得上前拼命。长路奔驰,自不免于饥疲交加,看出敌人越聚越多,正在愁急,忽然看出后来一个身材高大的气力最大,也最凶恶,正向群贼指挥发令。

  这时展氏夫妇年才二十左右,从小便随父兄往来印、缅国境一带,恰巧同在一起,都是家传武功,又是从小相爱的未婚夫妇,人比父兄还要机智,早就看出匪盗人多势盛,另外还有大群土著分三路掩杀过来,知道大家长途疲劳,人又饥渴,多高本领也难久战,互一商计,土著还未合围以前,便由人丛中偷偷绕往侧面危崖之上,本是查看敌情,想用调虎离山之策,偷往山寨放火,暂缓一时之急。展鹏忽然发现山酋赶来,神态十分威猛,心想擒贼擒王,冷不防竟由崖顶纵身飞落。

  韩云燕不料未婚夫婿如此冒失,跟踪纵下,同时,展鹏之兄神刀太保展志也看出这是山酋,不约而同由人丛中飞纵过来。因见山人多,个个身轻力大,自己这面虽然得胜,连伤多人,但都有些气力不济,稍微时久,决不能支。又见众山人相继伤亡,本已有些胆怯,自从山酋赶到,几声怒吼,重又抢先拼命,随同角声吹动,山民越来越多,一时情急,将双刀并向左手,随同纵起之势,将腰间所插飞刀,连珠朝前打去。人还不曾赶到,展鹏夫妇已先发难。

  山酋正由崖下走过,不曾防到上面有人飞落,瞥见手下被敌人飞刀又连伤了四人,越发暴怒。正在厉声怒吼,摇着手中野兽骨朵和那长矛往前赶去,猛觉头上疾风飘堕,忙中仰望,刚瞥见一条人影,一矛杆打空,男女二敌人业已相继落向身后。正待反身回击,手刚一抬,猛觉腰问被人点了一下,当时周身麻木,不能转动,空自情急暴怒,无计可施。紧跟着,崖顶又有一根套索飞下,将人套住,吊了上去。

  原来展志正往前赶,瞥见两小兄妹相继飞落,已将山酋点了穴道,心中大喜。回顾众山民追来,旁边恰有一幢怪石,猛触灵机,纵将上去,再一纵便到崖顶,取出腰间套索将山酋吊上,口中大喝:“你二人快些上来!把住那面崖坡,自有道理。”

  说罢,不等二人纵上,便将那比人高出两头的山酋单臂举起,用土语大喝,令众山民急速停手待命,说完再打,否则便将山酋活活掼死。众山民果被镇住,众人也都聚在一起,一面分班吃那于粮,一面和山酋问答,仗着三人的胆勇机智和上来的锐气英姿,竟将当地山人收服,化敌为友。一问地方,正是葡萄墟。

  不久全墟部落均被制服,由为首诸侠另订规条,一同遵守,一面开辟田庄,建立乐土,和南洲以前所闻差不多。只是那些奇迹,均是展氏弟兄利用山人信鬼神的心理,仗着一身惊人本领故示神奇,并非真事。为当地风景清丽,出产又多,容易开辟,比往印、缅经商更易得利,并还平安,没有危险,于是久居下来,中间自然早与国内外的同伴通了信息。因展鹏夫妇胸怀大志,觉着这大一片好地方没有开发,山中那多出产,也须觅得出路,于是设了两处分寨,一处设在昆明故乡,一在川东巴县。

  一面和国外那些商客联合,托令代为运销,一面在这两处,专人物色精强力壮、能耐劳苦的穷人前往开发,又长期训练徒党,开了两家专走国外的镖行,专代人家保镖,就便销售山中土产。江湖中人只肯改邪归正,能以劳力谋生的,经过考查,也可入选。但是事前必须在那两处设有分寨的镖行之中住上一两年,看明对方心志,方始带往葡萄墟,分给房舍田地,使其自立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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