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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你上来先将铜人的手避开,立时由左而右让过来势,这时地上机簧被你踏中,必有别的铜人由左冲来,你如再躲,不是前后左右纷纷夹攻,便这后面两个铜人生出变化。你速将第一个的右手用力抓住,不等第二条机簧接上发生效用,猛力往外一拖,铜人必倒,下余也必失效。我已试过三次,均是如此。你能沉着应付,多半成功,真要不行,可速用险招,朝地一滚,一任来势多凶,铜人的手也必打空。我还试出铜人力量不过如此,真要将它双手接住,朝前猛推,不令前进,也非不行。这些铜人均有一定步位尺寸,就是发动,也不会到你身上。你功夫不够,却有蛮力,许能挡住。要是斗它不过,照我方才那样,双手一按,翻到铜人头上,也不至于受伤,我再上前破它便了。”

  铁牛心想:师父真太疼我。早已看明,哪有这样费事?答应了一声便往前纵。

  二人原是边走边说,黑摩勒不知铁牛比他还要心细,又未出手,专一用心注视,早看出这些铜人来路虚实变化之理,每一关口均按人数,分别远近,师父刚破这一关,共只二人,前去至多一丈必要发难。果然猜中。因是看准地上铜钉踏去,铜人发动自然更快,脚才落地,铜人便自如飞冲到,快得出奇。黑摩勒不知爱徒早已算好,见他太急,方想喝止,不许冒失,铜人己由墙凹暗影中猛冲出来。这些铜人,除第一个生有六手的特别高大而外,余者都和常人差不多高,十九下身不动,只用双手猛击。铁牛所遇,却是手脚并用,格外猛恶。黑摩勒方喊“不好”,待要纵去,耳听呛琅哨嗒连声巨响,铁牛已飞身而起,朝前纵落。再看铜人,已跌碎在地,只剩半条腿桩,贴地猛冲,到了地头,又往回撤。另外四个铜人也被引发,一齐冲到。无如铁牛已早纵开,空打了一阵,便各退回不再转动。

  原来铁牛本意想抄师父文章,不料铜人来势特急,相隔又近,知道闪避不及,如往后退更是危险。一时急中生智,身子一低,用足全力避开铜人右腿,照准左腿一刀砍去。初意腿粗半尺,未必斩断,用了全力还不放心,刚往旁边一滚,铜人已被斩断,碎跌地上。连忙就势朝前纵去,落地回看,刚看出铜人腿是空心,用力太猛,手震生疼,心中有气,啐了一口,黑摩勒已纵过来。铁牛忙说:“师父,我这主意想得可好?”

  黑摩勒问:“怎晓得?”

  铁牛便将沿途所见和悟出来的道理一一告知,并说:“地上那些铜钉有虚有实,并非都是机簧。”

  黑摩勒也被提醒,仔细一想,立时全部醒悟,笑说:“徒儿真个乖巧。前十关还有两关,铜人只剩五个,内中许有文章,照你方才所说,破它不难。到了第十关,你却不可再上,等我看明再说。”

  铁牛见师父夸奖,越发高兴,拿了扎刀便往前进。黑摩勒刚想起黄生相隔五尺是指头关而言,铁牛又是那么灵巧,少了许多顾虑,第九关已然触动。这次四个铜人竟分上下来攻,前面三个,两高一矮,作品字形将人围在当中,上面又有一个,头朝下面,双手齐扬,向人抓来,身子不大,两手竟有三尺方圆,钢爪也似,突然临空飞落,离地不过两三尺。来路铜人都是隐在壁间,这三个铜人却是老早出现,把路挡住,各自扬手缩拳,形式不同,立在当地和庙中神像一样,一动不动,来人非由当中走过不可。

  黑摩勒钟爱铁牛,想其成名,又恐有失,全副精神注定前面,看出有异,伸手想拉。铁牛早已防到师父阻止,喊声:“师父不要管我,包可破掉!”

  声才出口,人已纵上前去;脚才踏地,上下四铜人八手齐发,又急又准。黑摩勒见这次情势更加凶险,心方一急。铁牛更有主意,身子不动,上身略为一偏,避开当中双手,并不后退,反朝正面铜人胸前一贴,随同前进。只两三步,铜人便即停住。左右两旁铜人本有步数,来人稍为一退,必被打中,非受伤不可,上面两只大手同时抓下。经此一来,全数扑空。

  黑摩勒见铁牛身子,和粘在铜人身上一样,毫不费力,将八只铁手避开,想起他人门不久,这等机警灵巧,高兴得直喊:“徒儿真乖,可爱极了!”

  铜人打空以后,忽然分开退去,一片轰轰之声,全都退往原来人槽之内。铁牛回身喊道:“师父,铜人只剩一个了!前面第十关反倒人少,还想不出是何原故。我跟师父一同上吧!”

  黑摩勒见他得胜不骄,反更虚心,笑答:“徒儿小小年纪,知进知退,真个可嘉。黄师伯命你不要隔近,似指头关而言,恐怕埋伏发动躲避不及,隔在当中送了性命。后面大约无妨,但这第十关决不易破,你看前面不是出现了么?”

  铁牛回顾,前面相隔三四丈果然立有一个铜人,和第一关所见一样高大,身后似有一洞。甬道已到尽头,路又由宽而窄。铜人立在当中,四面均无空隙,高与洞齐,头前挂着一盏铜灯。沿途的灯都是铁链,这未一盏上面却是一只人手下垂,将灯抓住,甚是粗大。看那形势,不是寻到总簧破了机括,或将铜人打倒,休想过去。先防对面冲来,后看地上但平,并无铜钉之类,铜人双手叉腰,好似不能活动。二人几次设法试探,却毫无动作。

  黑摩勒试用双手推拉,觉出铜人上身乃是死的,下身可以推动,但是内有弹簧,力量极大,身高腿粗拉扯不易,勉强用力推了一推,刚发现铜人身后入口,稍一松懈又复还原,差一点没被撞上。虽然看出铜人身高力大,专一拦路,并无别用,想要破它却是万难。伸手一弹,那两条粗腿又是实心,如用扎刀去砍,恐斩不断。这样重大的东西,倒将下来,万一生出别的变化,事前不曾想好,地方又窄,一个闪避不及,压在身上,休想活命。细看了一阵,见那铜人恰将入口填满,连由上面翻越都办不到,正在为难。铁牛忽喊:“师父,你看铜人又手之处有一小洞!师父不是学会缩骨法么?”

  黑摩勒笑说:“我早知道。我勉强钻过还办得到,你隔在后面我不放心,你又胆大好动。我想早晚必能看出破法,今晚大风雷雨也走不成。只此未了三关,忙它作什?”

  铁牛忙说:“我决不动,师父放心,何不过去试试?”

  黑摩勒一想:黄生曾说,自己缩骨锁身之法,乃师尚不知道,也许指此而言。念头一转,立时点头,忙援上去。到了铜人胁下,刚照葛鹰所传,由那大仅数寸的小孔中钻过,瞥见后面是条深沟,洞顶甚高,两崖相隔十多丈,除将铜人去掉,连个立足之处都没有。对崖形势更是奇险,危崖壁立,一直向上,快要到顶,方有一片突出的平崖,离顶不过三四尺。人不能立身而行,当中又是绝壑,深不可测,只有一根铁线,细仅如指,一低一高,横亘两岸。知道人已走入山腹之内,凭自己的轻功,虽能由上飞渡,铁牛如何过去?并且铜人不去,便须由上而下纵到这根线上方能起身,不特太险,气势先难沉稳,正喊:“铁牛!这里虽无埋伏,形势奇险,你在后面,不可冒失,等我看清形势,回来再说。”

  话未说完,铁牛在后面等了些时,心正不耐,忽然看出铜人眼球对准面前铜灯,上面大手闪闪有光,比前见三十几个大小铜人双目仅有形式迥不相同。心中奇怪,试爬上去,用手一摸,眼珠竟是活的,可以转动,越知内有巧妙,惟恐师父说他多事,料定那灯是用人手抓住,与来路所见不同,铜人目光正对那手,也许总簧就在上面,便想用刀一试,事前也未明言。

  铁牛虽然聪明,无意之中看出机密,到底年轻,初次经历,上来顺手,胆子更大,一经发现,只顾高兴,想将总簧破去,不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不想想铜人眼珠虽然注定那只人手,怎么会是活的?总算相隔太远,头一刀,人由铜人身上纵起,朝前飞去,想就势一刀将手斩断。身刚向前平飞,忽然想起这里只有一盏灯,如被斩断,黑暗之中更易吃亏。微一迟疑,手往后撤,灯盘又大,不曾撩中,人已飞过,落向前面。

  到地想起,事情太险,总簧一破,铜人必倒,被它压上固是必死,再要发生别的变化,难免措手不及。又停了一会,越看越觉那是机关,再看来路灯光,相隔不过数丈,此灯灭后,仍可看见,不过暗些。二次又到铜人身上,为防万一,先取一只钢镖朝那铁手打去,铮的一声,刚刚打中,铁手晃了一晃,便听轰隆之声大作,四面传来。心中一惊,同时又听师父发话,不敢冒失,忙即停止,回身静听。忽然发现铜人眼珠内缩,重又突出,刚刚复原。

  黑摩勒话才出口,听出后面有了变动和钢镖落地之声,轰隆乱响,知是铁牛所为,不禁大惊,忙即缩身退回。刚刚转过,瞥见铁牛猴在铜人头上,方想说他几句,忽然看出铜人眼睛竟是活的,猛触灵机,忙喊:“铁牛下去!退出两丈以外。”

  然后说道:“这双眼睛必与总簧有关。我用黄牛所借小刀、钢刺试它一下。万一扑倒,我只消翻在它的背后,随同落地,也不至于压伤。你却不行,还要走远一点。”等铁牛一退,先用两腿夹紧铜人肩膀,再取小刀、钢刺仔细试了几次。后来试出两眼珠互相呼应,并与铁手有关,便用钢刺轻轻刺人那碗大铜睛之内,将其钩住,往下一按。左眼珠往里一缩,右眼立时突出眶外,同时发现眼珠后面各有一根纯钢弹簧,甚是坚韧,左眼珠陷进尺许,便即挡住。立即领会,忙用小刀,照准右眼珠弹簧猛力砍去。前面铁手又在乱晃,上面五朵灯头光焰摇摇,灯油洒落了好些。猛想起黄生别时手势,心中一惊,右眼珠已随刀而落,跟着便听铜人肚内丁零零直响到底,知道总簧已被斩断一根,吉凶未卜。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勇气立壮,大喝:“铁牛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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