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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赞行状


  ◇赞

  虬髯电目,探天根兮斡地轴。扶龙兴云,四方以肃。以生民休戚为忧喜,以大道晦明为荣辱。武功既成,而文治不尽其用者,盖天也耶?抑人也耶?

  ◇孤子仲璟拜赞

  华沦于夷,曷仕于时。夷归于夏,仕止乃宜。就桀就汤,节义奚亏?大哉王佐,察物炳几。运筹决胜,翊龙以飞。昭回制作,文章是咨。允为宗臣,尔爵尔祠。

  ◇工部侍郎莆田彭韶拜赞

  同郡王公景曰:先生沉几先物,独识真主,遂委身而服事焉。太祖敬而信之,用其宏谋。西平江汉,东定吴会,天下大势已定,于是席卷中原,群雄归命,混一四海,大抵皆先生之策也。今观御书诏诰之推奖,国计事几之商榷,词命往复,弥缝参赞,千载一遇,虽伊挚、吕望、张良之卓越,亦不过于先生矣。先生真豪杰之士哉!年愈高,智愈明;功愈大,德愈邵。遂分爵土,终始荣显,殷周以来,一人而已。

  金陵李公时勉曰:公之出处进退,比之子房,明白正大,伟然大丈夫之所为。非惟勋业冠绝前古,而文章亦足以垂世,而莫之与并也。其气壮,故其辞雄浑而敦厚;其学博,故其辞深宏而奥密;其志忠,故其辞感激而切直;其行廉,故其辞蠲洁而清劲。吁!古今之能以勋业、文章并显于当时而垂耀于后世若先生者,几何人哉!

  ◇诚意伯刘公行状

  公讳基,字伯温,世为处州青田人。年十四,入郡庠,从师受《春秋经》,人未尝见其执经读诵,而默识无遗。习举业,为文有奇气;决疑义,皆出人意表。凡天文、兵法诸书,过目洞识其要。讲理性于复初郑先生,闻濂洛心法,即得其旨归,先生大器之,乃谓公父曰:“吾将以天道无报于善人,此子必高公之门矣。”

  后应进士举,授江西高安县丞。揭文安公曼硕见公,谓人曰:“此魏徵之流,而英特过之,将来济时器也。”公在燕京时,间阅书肆有天文书一帙,因阅之,翊日,即背诵如流。其人大惊,欲以书授公,公曰:“已在吾胸中矣,无事于书也。”之官,以廉节著名。发奸擿伏,不避强御。为政严而有惠爱,小民自以为得慈父,而豪右数欲陷之。时上下咸知其廉平,卒莫能害也。新昌州有人命狱,府委公复检,案核得其故杀状,初检官得罢职罪,其家众倚蒙古根脚,欲害公以复仇。江西行省大臣素知公,遂辟为职官掾史,以谠直闻。后与幕官议事不合,遂投劾去。隐居力学,至是而道益明。后为江浙儒学副提举,为行省考试官,顷之,建言监察御史失职事,为台宪所沮,遂移文决去。

  尝游西湖,有异云起西北,光映湖水中。时鲁道原、宇文公谅诸同游者,皆以为庆云,将分韵赋诗,公独纵饮不顾,乃大言曰:“此天子气也,应在金陵,十年后,有王者起其下,我当辅之。”时杭城犹全盛,诸老大骇,以为狂,且曰:“欲累我族灭乎?”悉去之。公独呼门人沈与京置酒亭上,放歌极醉而罢。时无能知者,惟西蜀赵天泽知公才器,以为诸葛孔明之流。

  方谷珍反海上,省宪复举公为浙东元帅府都事,公即与元帅纳邻哈剌谋筑庆元等城,贼不敢犯。及帖里帖木耳左丞招谕方寇,复辟公为行省都事,议收复。公建议招捕,以为方氏首乱,掠平民,杀官吏,是兄弟宜捕而斩之;余党胁从诖误,宜从招安议。方氏兄弟闻之惧,请重赂公,公悉却不受,执前议益坚。帖里帖木耳左丞使其兄省都镇抚以公所议请于朝,方氏乃悉其贿,使人浮海至燕京。省院台俱纳之,准招安,授谷珍以官,乃驳公所议,以为伤朝廷好生之仁,且擅作威福,罢帖里帖木耳左丞辈,羁管公于绍兴。是后方氏遂横,莫能制,山穴皆从乱如归。

  公在绍兴,放浪山水,以诗文自娱。时与好事者游云门诸山,皆有记。行省复以都事起公,招安山寇吴成七等,使自募义兵。贼拒命不服者,辄擒诛之,略定其地。复以为行枢密院经历,与行院判石末宜孙守处州,安集本郡。后授行省郎中。经略使李谷凤巡抚江南诸道,采守臣功绩奏于朝。时执政者皆右方氏,遂置公军功不录。乃弃官归田里。时义从者俱畏方氏残虐,遂从公居青田山中,乃著《郁离子》。

  客或说公曰:“今天下扰扰,以公才略,据栝苍,并金华,明越可折简而定,方氏将浮海避公矣。因画江守之,此勾践之业也。舍此不为,欲悠悠安之乎?”公笑曰:“吾平生忿方谷珍、张士诚辈所为,今用子计,与彼何殊耶?且天命将有归,子姑待之。”会上下金华,定栝苍,公乃大置酒,指乾象谓所亲曰:“此天命也,岂人力能之耶?”客闻之,遂亡去。

  公决计趋金陵,众疑未决。母夫人富氏曰:“自古衰乱之世,不辅真主,讵能获万全计哉!”众乃定。或请以兵从,公曰:“天下之事在吾与所辅者尔,奚以众为?”乃悉以众付其弟升,俾家人叶性、朱佑等参掌之。且曰:“善守境土,毋为方氏所得也,勿忧我。”适总制官孙炎以上命遣使来聘公,遂由间道诣金陵。陈时务一十八款,上从之。

  会陈氏入寇,献计者或谋以城降;或以钟山有王气,欲奔据之;或欲决死一战,不胜而走未晚也。公独张目不言。上召公入内,公奋曰:“先斩主降议及奔钟山者,乃可破贼尔。”上曰:“先生计将安出?”公曰:“如臣之计,莫若倾府库、开至诚以固士心。且天道后举者胜。宜伏兵,伺隙击之。取威制敌、以成王业者,在此时也。”上遂用公策,乘东风,发伏击之,斩获凡若干万。上以克敌之赏赏公,公悉辞不受。

  中书省设御座,将奉小明王以正月朔旦行庆贺礼,公大怒,骂曰:“彼牧竖尔,奉之何为!”遂不拜。适上召公,公遂陈天命所在。上大感悟,乃定征伐之计。遂攻皖城,自昏达旦不拔。公以为宜径拔江州,上遂悉军西上。陈氏率其属走湖广,江州平。

  上使都督冯胜将兵攻某城,命公授方略。公书纸授之,使夜半出兵。云“至某所,见某方青云起,即伏兵;顷有黑云起者,是贼伏也,慎勿妄动;日中后黑云渐薄,回与青云接者,此贼归也,即衔枚蹑其后击之,可尽擒也。”众初莫肯信,至夜半,诣所指地,果有云起如公言,众以为神,莫敢违,竟拔城擒贼而还。王汉一以饶、信降,上命公抚之。陈氏洪都守将胡均美使其子约降,请禁止若干事。上初有难色,公自后踢所坐胡床,上意悟,许之,均美遂以城降。

  初,公闻母富氏丧,悲恸,欲即归。上以书慰留之,期以成功。公不得已,遂从征伐。至是辞归,上遣礼官伴送,累使吊祭,恩礼甚厚。时苗军反金华、栝苍,杀守将胡大海、耿某、孙炎等,衢州或谋翻城应之,守将夏毅惧,无所措。会公至,即迎入城,一夕定之。公即发书金、处属县,谕以固守所部。遂同邵平章诸军克复处城,擒苗帅贺某、李某,处州平。公至家,营葬事,时语所亲以上必当有天下之状,于是乡里及邻附郡县翕然心服。方氏虽据温、台、明三郡,其士大夫皆仰公如景星庆云,其小民亦未尝不怀公之旧德也。方氏素畏公名,时遣人致书奉礼。公不敢受,使人白于上。上因令公与通问,公因宣国家威德,方氏遂纳土入贡。上时使人以书访军国事,公即条答,悉合机宜。

  某年月日,公赴京,道经建德,今严州也,适张氏入寇。时曹国公守建德,欲奋击之,公乃使勿击,曰:“不出三日,贼当自走,追而击之,此成擒也。”比三日黎明,公登城望之,曰:“贼走矣。”众见其壁垒旗帜皆如故,且闻严鼓声,疑莫敢轻动。公趣使疾进兵,至则皆空垒;击鼓者,乃所掠老弱耳。遂穷追贼,迸走至东阳,悉擒之以还。公遂至京。

  时陈友谅据湖广,张士诚据浙西,皆未下。众以为苏、湖地肥饶,欲先取之,公曰:“张士诚自守虏耳;陈友谅居上流,且名号不正,宜先伐之。陈氏既灭,取张氏如囊中物耳。”会陈氏复攻洪都,上遂伐陈氏,因大战于彭蠡湖,胜负未决。公密言于上,移军湖口,期以金木相犯日决胜,上皆从之,陈氏遂平。上还京,定计取张士诚,因定中原,拓土西北,公密谋居多。上或时至公所,屏人语,移时乃去,虽至亲密,莫知其由。

  以公为太史令。一日公见日中有黑子,奏曰:“东南当失一大将。”时参军胡琛伐福建,果败没。他日公见上,上方欲刑人,公曰:“何为?”上语公以所梦,公曰:“是众字头上有血,以土傅之,得土得众之象,应在得梦时三日,当有报至。”上遂留所欲刑之人以待之。三日后,海宁以城降,果如公言。捷至,上大喜,悉以所留人俾公纵之。某年月日,荧惑守心,群臣皆震惧,公密奏上,宜罪己以回天意。次日,上临朝,即以公语谕群臣,众心始安。后大旱,上命公谂滞狱,凡平反出若干人,天应时雨,上大喜。公因奏请宜立法定制,上从之。

  张士诚平后,张昶欲乱政,乃使人上书,称颂功德,劝上宜及时为娱乐。上以示公,公曰:“是欲为赵高也。”上颔之。昶色动,知公得其情也,乃使齐翼岩等伺察公阴事,欲陷之。未及发而昶先事受诛。及司天台灾,翼岩因为书言之于上,其事多公平日密闻于上、或上使为之者,翼岩未之知也。书奏,上切责翼岩,斩之。遂治党与,尽得其与昶通谋状。上适以事责丞相李善长,宪使凌悦因弹之。公为上言:“李公旧勋,且能辑和诸将。”上曰:“是数欲害汝,汝乃为之地耶!汝之忠勋,足以任此。”公叩头曰:“是如易柱,必须得大木然后可;若束小木为之,将速颠覆。以天下之广,宜求大才胜彼者,如臣驽钝,尤不可尔。”上怒遂解。

  洪武元年正月,上登大宝于南郊,公密奏立军卫法,外人无知者。拜御史台中丞。适中丞章公溢奏定处州七县税粮比宋制,亩悉加五合,上特命青田县粮止作五合起科,余准所拟。且曰:“使刘伯温乡里子孙世世为美谈也。”或言有杀运三十年,公慨然曰:“使我任其责者,扫除弊俗,一二年后,宽政可复也。”上幸凤阳,使公居守。公志在澄清天下,乃言于上曰:“宋元以来,宽纵日久。当使纪纲振肃,而后惠政可施也。”乃命宪司纠察诸道,弹劾无所避。公案劾中书省都事李彬侮法等事,罪当死。丞相李善长素爱彬,乃请缓其事。公不听,遣官赍奏诣行在。上从公议,处彬死刑。公承旨,即斩之,由是与李公大忤。比上回京,李公诉之,公乃求退。

  上命归乡里,公奏曰:“凤阳虽帝乡,然非置都之地。王保保虽可取,然未易轻也。愿圣明留意焉。”遂辞归。后定西失利,王保保竟走沙漠。上手诏叙公勋伐,且召公赴京师,同盟勋册。公至京师,上赉赐甚厚,追赠公祖、父爵皆永嘉郡公。累欲进公爵,公曰:“陛下乃天授,臣何敢贪天之功?圣恩深厚,荣显先人足矣。”遂固辞不敢当。上知其至诚,不强也。

  上欲相杨宪,公与宪素厚,以为不可。上怪之,公曰:“宪有相才,无相器。夫宰相者,持心如水,以义理为权衡而己无与焉者也。今宪不然,能无败乎?”上曰:“汪广洋何如?”公曰:“此褊浅,观其人可知。”曰:“胡惟庸何如?”公曰:“此小犊,将偾辕而破犁矣。”上曰:“吾之相无逾于先生。”公曰:“臣非不自知,但臣疾恶大深,又不耐繁剧,为之且孤大恩。天下何患无才?愿明主悉心求之。如目前诸人,臣诚未见其可也。”

  三年七月,授弘文馆学士。十一月,进封诚意伯。四年正月,赐归老乡里。二月,至家,遣长子琏捧表,诣阙谢恩。某年某月,复遣琏进《贺平西蜀表颂》,上仍以文答之。八月,上使克期以手书问天象事,公悉条答。其大意以为霜雪之后,必有阳春。今国威已立,自宜少济以宽。书奏,上悉以付史馆。其书稿并已前奏请诸稿,公皆焚之,莫能得其详也。

  初公言于上,瓯栝间有隙地,曰谈洋,及抵福建界,曰三魁,元末顽民负贩私盐,因挟方寇以致乱,累年民受其害,遗俗犹未革,宜设巡检司守之。上从之。及设司,顽民以其地系私产,且属温州界,抗拒不服。适茗洋逃军周广三反,温、处旧吏持府县事,匿不以闻。公令长子琏赴京奏其事,径诣上前,而不先白中书省。时胡惟庸为左丞,掌省事,因挟旧忿,欲构陷公,乃使刑部尚书吴云訹老吏讦公。乃谋以公欲求谈洋为墓地,民弗与,则建立司之策,以逐其家,庶几可动上听,遂为成案以奏。赖上素知公,置不问。省部又欲逮公长子狱,上时已敕琏归,及奏,上曰:“既归矣,免之。”公入朝,惟引咎自责而已。

  先是,杨宪败。后汪广洋为丞相,未几而贬广东。乃相惟庸,公乃大戚。尝谓人曰:“使吾言不验,苍生之福也;言而验者,其如苍生何!”遂忧愤而旧疾愈增。洪武八年正月,胡丞相以医来视疾,饮其药二服,有物积腹中,如卷石。公遂白于上,上亦未之省也。自是疾遂笃。三月,上以公久不出,遣使问之,知其不能起也,特御制为文一通,遣使驰驿送公还乡里。居家一月而薨。

  公生于至大辛亥六月十五日,薨于洪武乙卯四月十六日,享年六十五岁。公之子琏、仲璟,以是年六月某日葬公于其乡夏山之原,礼也。遗文《郁离子》十卷、《覆瓿集》二十四卷、《写情集》四卷,长子琏又集所遗文稿五卷,名曰《犁眉公集》。娶富氏,封永嘉郡夫人。继室陈氏、章氏。子男二人:长琏,由考功监丞任江西参政,卒于官;次仲璟。皆陈氏出也。女二人:长适吴彪,次适沈安。皆章氏出也。孙男三人:廌、虒、貊。孙女三人,幼未适也。

  公未薨前数日,乃以天文书授琏,使伺服阕进,且戒之曰:“勿令后人习也。”复命次子仲璟曰:“胡惟庸必败。我欲奉遗表,无益也。日后上必思我,待有问,当密为我奏。”其略以为修德省刑,祈天永命,且为政宽猛如循环耳,诸形胜要害之地,宜与京师声势连络,幸圣主留意。

  公生平刚毅,慷慨有大节。每论天下安危,则义形于色。然与人交游,开心见诚,坦然无间阻。至于义所不直,无少假借,虽亲之者以此,而忌之者亦以此。惟上察其至诚,任以心膂。公亦以为不世之遇,知无不言,每遇急难,勇气奋发,计划立就,外人莫能测其机。累赞上成大功。上尝临朝称之,公辄逡巡不敢当。家居惟饮酒奕棋,未尝自言其功。每天象有大变,则累日不乐。凡公以天下苍生休戚为忧喜者,即此可知矣。上天威严重,惟公抗言直议,不以利害怵其中,上亦甚礼公,常称为老先生而不名,又曰:“吾子房也。”廷臣或有过失得谴者,公密为救解而免。其人或知而诣公谢者,则拒不纳;其人不知,亦未尝为人言也。其居乡里,守礼义,尚节俭,多阴德,不以富贵骄人。公初与同郡叶公景渊、胡公仲渊、章公三益、金华宋公景濂同出处,有通家之好。至于居官任政,则各行其志,俱以功名显于世,而公与宋公又以文章为当代首称云。

  伯生辱在同郡,预诸生列,与公子琏、仲璟相知最深。今公薨而琏没,仲璟与琏之子廌请录公遗事,因辑平昔所闻大略为行状。至于皇上知人之明、倚注之重,公之遭遇感激、以天下公议辅人主者,观纶绋之文、考成效之绩可见矣,其筹策帷幄有不能尽详者,亦不敢强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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