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远书城 > 陈寅恪 > 柳如是别传 | 上页 下页
二〇七


  同书同卷“崇祯十七年十月乙卯朔”条云:

  王庸、王无党世授南京锦衣卫指挥佥事。俱大学士王铎子。以舟渡慈銮也。

  据此,觉斯之得为宰相,由于与由崧有旧。牧斋之不得为宰相,由于与东林即主立潞王常淓者有关。大悲之狱,牧斋亦被牵连【见《鹿樵纪闻·上》“福王”条下,《国榷·一百零三》“崇祯十七年甲申十二月丙寅”条,《小腆纪年附考·八》“顺治元年甲申十二月己巳明下狂僧大悲于镇抚司”条及同书九“顺治二年乙酉二月癸未明僧大悲伏诛”条并夏完淳《续幸存录·南都大略》中“妖僧大悲”条等】,故知李太后光宗之党与郑贵妃福王之党,其分野恩怨始终不变。牧斋之未跻宰辅乃佛教“中阴身错投母胎”,如《西游记》小说之猪八戒,即是其例。聋騃道人【见金氏《钱牧斋先生年谱》首】往往以老归空门自许,倘亦通解此妙谛耶?

  第三章引《玉台画史》载黄媛介画扇题有“甲申夏日写于东山阁”之语,因论皆令作画之际似在崇祯十七年首夏,河东君将偕牧斋自常熟往南京翊戴弘光之时。兹更据《国榷·一百零一》“崇祯十七年四月”条略云:

  甲申【廿七日】史可法迎【福王】于邵伯镇。

  丙戌【廿九日】福王至燕子矶。

  丁亥【卅日】福王次龙江关。

  “五月”条略云:

  庚寅【初三日】福王监国。

  壬寅【十五日】监国福王即皇帝位于武英殿。

  “六月”条云:

  壬戌【初六日】钱谦益为南京礼部尚书,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协理詹事府。

  同书卷首之三《部院·上》“南京礼部尚书”栏载:

  甲申昆山顾锡畴□□□□进士,五月任,署吏部。

  《弘光实录钞·一》“崇祯十七年甲申”条略云:

  【五月】乙卯召陈子壮为礼部尚书。

  【六月】辛酉起钱谦益协理詹事府事,礼部尚书。

  【六月】丙子礼部尚书顾锡畴上言,刻期进取。

  同书二“崇祯十七年甲申”条云:

  【九月】甲辰起黄道周为礼部尚书,兼侍读学士,协理詹事府事。

  同书三“弘光元年乙酉”条云:

  【二月】己巳礼部尚书顾锡畴致仕,以钱谦益代之。

  《明史·二五五·黄道周传》略云:

  福王监国,用道周吏部左侍郎。道周不欲出,马士英讽之曰:“人望在公,公不起,欲从史可法拥立潞王耶?”乃不得已趋朝。拜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而朝政日非,大臣相继去国,识者知其将亡矣。明年三月遣祭告禹陵。甫竣事,南都亡。

  综合推计之,则钱、柳二人同由常熟赴南京之时间,当在甲申七月廿五日福王催其速赴南京任以后。【见下引卧子“荐举人才疏”批语。】其所以赴任之理由,或与黄道周被迫之情势相同,亦未可知。考当时原任礼部尚书为顾锡畴,顾氏署吏部,至弘光元年乙酉二月致仕,牧斋乃补其原任实缺。所以不以石斋补顾氏原缺者,因漳浦求去之志已坚,借故出都,马、阮辈知之甚审,遂不以黄而以钱代顾。至牧斋是否在此以前独往南京,然后还家坐待新命,尚俟详检。据《明季稗史初编·一四》夏允彝《幸存录》云:“钱谦益虽家居,往来江上,亦意在潞藩。”然则牧斋似曾至金陵,谋立潞王也。余见下所论。关于钱、柳同往南京事,旧籍有涉及此时之记载,兹择引数条,略辨之于下。《鹿樵纪闻·上》【参赵祖铭《国朝文献迈古录·二十》】略云:

  先是钱谦益入都,其妾柳如是戎服控马,插装雉尾,作昭君出塞状。服妖也。

  《明季稗史初编·一六》夏完淳《续幸存录》“南都杂志”条【参《南明野史·上》“起钱谦益陈子壮转黄道周各礼部尚书”条等】云:

  钱谦益家妓为妻者柳隐,冠插雉羽,戎服骑入国门,如明妃出塞状。【寅恪案:昭君出塞之装束,可参一九五七年《戏剧报》第十期封面《尚小云汉明妃图》。】


梦远书城(guxuo.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