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远书城 > 史籍 > 资治通鉴音注 | 上页 下页
卷第二百七十三 后唐纪二


  起阏逢涒滩(甲申),尽旃蒙作噩(乙酉)十月,凡一年有奇。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中

  同光二年(甲申、九二四)

  §1 春,正月,甲辰,幽州奏契丹入寇,至瓦桥。〈李存审奏也。〉以天平军节度使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陕州留后霍彦威副之,宣徽使李绍宏为监军,将兵救幽州。〈陕,失冉翻。监,古衔翻。将,即亮翻。〉

  §2 孔谦复言于郭崇韬曰:“首座相公万机事繁,居第且远,〈复,扶又翻。豆卢革时为首相,故称之为首座相公。〉租庸簿书多留滞,宜更图之。”〈请改用人为租庸使,孔谦意欲自得之也。更,工衡翻。〉豆卢革尝以手书便[假]省库钱数十万,〈今俗谓借钱为便钱,言借贷以便用也。时租庸钱皆入省库。〉谦以手书示崇韬,崇韬微以讽革。革惧,奏请崇韬专判租庸,崇韬固辞。上曰:“然则谁可者?”崇韬曰:“孔谦虽久典金谷,〈自帝得魏博,孔谦即为支度务使。〉若遽委大任,恐不叶物望,请复用张宪。”帝即命召之。谦弥失望。〈谦自去年四月帝即位之初即望为租庸使,事见上卷。〉

  §3 岐王闻帝入洛,内不自安,〈闻帝自大梁入洛,惧移兵西伐也。〉遣其子行军司马彰义节度使兼侍中继曮入贡,〈李继曮以凤翔行军司马领泾州节。〉始上表称臣。帝以其前朝耆旧,与太祖比肩,〈前朝,谓唐僖、昭之朝。帝即位,追尊考晋王克用曰武皇帝,庙号太祖。上,时掌翻。朝,直遥翻;下同。〉特加优礼,每赐诏但称岐王而不名。庚戌,加继曮中【章:十二行本“中”上有“兼”字;乙十一行本同。】书令,遣还。〈曮,鱼险翻。还,从宣翻,又如字。〉

  §4 敕:“内官不应居外,应前朝内官及诸道监军并私家先所畜者,不以贵贱,并遣诣阙。”〈唐末诛宦官,其有逃逸者,散投外镇及为私家所养。畜,旴玉翻。〉时在上左右者已五百人,至是殆及千人,皆给赡优厚,委之事任,以为腹心。内诸司使,自天佑以来以士人代之,〈唐昭宗天复三年诛宦官,以士人为内诸司使,时所存者九使而已。至梁有客省使,改小马坊使为天骥使,飞龙使,庄宅使,仪鸾使,文思使,五坊使,如京使,尚食使,改御食使为司膳使,洛苑使,敎坊使,东上合门使,西上合门使,内园栽接使,弓箭库使,大内皇墙使,武备库使,引进使,左藏库使,闲廐使,宫苑使,翰林使,大和库使,丰德库使,干文院使。后唐虽不用梁制,而复唐之旧,内诸司使其官亦多。〉至是复用宦者,浸干政事。既而复置诸道监军,节度使出征或留阙下,军府之政皆监军决之,陵忽主帅,怙势争权,由是藩镇皆愤怒。〈为后诸藩镇乘变杀监军张本。〉

  §5 契丹出塞。召李嗣源旋师,命泰宁节度使李绍钦、泽州刺史董璋戍瓦桥。

  §6 李继曮见唐甲兵之盛,归,语岐王,〈语,牛倨翻。〉岐王益惧,癸丑,表请正藩臣之礼;优诏不许。

  §7 孔谦恶张宪之来,〈时自魏召张宪复为租庸使,宪方正,故谦恶其来。恶,乌路翻。〉言于豆卢革曰:“钱谷细事,一健吏可办耳。魏都根本之地,顾不重乎!兴唐尹王正言操守有余,智力不足,必不得已,使之居朝廷,众人辅之,犹愈于专委方面也。”革为之言于崇韬,〈为,于伪翻。〉崇韬乃奏留张宪于东京。甲寅,以正言为租庸使。正言昏懦,谦利其易制故也。〈易,以豉翻。〉

  §8 李存审奏契丹去,复得新州。〈新州陷见二百六十九卷梁均王贞明三年。〉

  §9 戊午,敕盐铁、度支、户部三司并隶租庸使。〈租庸使之权愈重矣。〉

  §10 上遣皇弟存渥、皇子继岌迎太后、太妃于晋阳,太妃曰:“陵庙在此,若相与俱行,岁时何人奉祀!”遂留不来。〈帝即位,尊曾祖执宜庙号懿祖,陵曰永兴;国昌庙号献祖,陵曰长宁;克用庙号太祖,陵曰建极。三陵皆在代州雁门县,亲庙在晋阳。太妃之不来,夫岂专陵庙之为,其心固有所见也,且其辞义甚正。为太后、太妃俱以忧邑成疾张本。〉太后至,庚申,上出迎于河阳;辛酉,从太后入洛阳。

  §11 二月,己巳朔,上祀南郊,大赦。孔谦欲聚敛以求媚,〈敛,力赡翻。〉凡赦文所蠲者,谦复征之。〈蠲,圭渊翻,除也。复,扶又翻。〉自是每有诏令,人皆不信,百姓愁怨。

  郭崇韬初至汴、洛,颇受藩镇馈遗,〈遗,唯季翻。〉所亲或谏之,崇韬曰:“吾位兼将相,〈郭崇韬为枢密使,加侍中,领成德节。枢密使,天下事无所不关;侍中,三省长官,又领节镇,故言位兼将相。〉禄赐巨万,岂藉外材!【章:十二行本“材”作“财”;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但以伪梁之季,贿赂成风,今河南藩镇,皆梁之旧臣,主上之仇雠也,若拒,其意能无惧乎!吾特为国家藏之私室耳。”〈为,于伪翻。郭崇韬受馈遗,未足以安藩镇疑惧之心,乃所以成其主好货之恶。〉及将祀南郊,崇韬首献劳军钱十万缗。先是,宦官劝帝分天下财赋为内外府,〈劳,力到翻。先,悉荐翻。〉州县上供者入外府,充经费,〈供,居用翻。〉方镇贡献者入内府,充宴游及给赐左右。于是外府常虚竭无余而内府山积。及有司办郊祀,乏劳军钱,崇韬言于上曰:“臣已倾家所有以助大礼,愿陛下亦出内府之财以助有司。”上默然久之,曰:“吾晋阳自有储积,〈积,子赐翻,又如字。〉可令租庸辇取以相助。”于是取李继韬私第金帛数十万以益之,〈李继韬父嗣昭从晋王克用起于晋阳,故私第在焉。继韬以反诛,其家赀没官。〉军士皆不满望,始怨恨,有离心矣。〈为后诸军离叛张本。〉

  §12 河中节度使李继麟请榷安邑、解县盐,每季输省课。〈每三月一输盐课于省也。榷,古岳翻。解,户买翻。〉己卯,以继麟充制置两池榷盐使。

  §13 辛巳,进岐王爵为秦王,〈《考异》曰:茂贞改封秦王,薛《史》无的确年月。《实录》,同光元年十一月壬寅,已称“秦王茂贞遣使贺收复”,自后皆称秦王。至二年辛巳制,“秦王李茂贞可封秦王”,岂有秦王封秦王之理!必是至是时始自岐王封秦王也。《通鉴考异》正本在二年正月岐王上表称臣之下,今移置于此。〉仍不名、不拜。

  §14 郭崇韬知李绍宏怏怏,乃置内句使,掌句三司财赋,以绍宏为之,冀弭其意,而始宏终不悦,〈李绍宏恨郭崇韬,见上卷元年。句,音钩。〉徒使州县增移报之烦。〈按薛《史》云:同光元年十一月,以李绍宏兼内句,凡天下钱谷簿书悉委裁遣,自是州县供帐烦费,议者非之。与此有岁月之差。〉

  崇韬位兼将相,复领节旄,以天下为己任,权侔人主,旦夕车马塡门。性刚急,遇事辄发,嬖幸侥求,多所摧抑,〈嬖,卑义翻,又必计翻。侥,坚尧翻。〉宦官疾之,朝夕短之于上;崇韬扼腕,欲制之不能。〈腕,乌贯翻。〉豆卢革、韦说尝问之曰:“汾阳王本太原人徙华阴,〈说,读曰悦。华,户化翻。〉公世家雁门,岂其枝派邪?”崇韬因曰:“遭乱,亡失谱谍,尝闻先人言,上距汾阳四世耳。”〈谱,博古翻,籍录也。谍,徒协翻。汉《郊祀歌》:披图按谍。苏林《注》曰:谍,谱第也。汾阳王,谓郭子仪也。〉革曰:“然则固从祖也。”〈从,才用翻。〉崇韬由是以膏粱自处,多甄别流品,〈处,昌吕翻。别,彼列翻。〉引拔浮华,鄙弃勋旧。有求官者,崇韬曰:“深知公功能,然门地寒素,不敢相用,恐为名流所嗤。”〈嗤,丑之翻,笑也。〉由是嬖幸疾之于内,勋旧怨之于外。崇韬屡请以枢密使让李绍宏,上不许;又请分枢密院事归内诸司以轻其权,而宦官谤之不已。崇韬郁郁不得志,与所亲谋赴本镇以避之,其人曰:“不可。蛟龙失水,蝼蚁足以制之。”

  先是,上欲以刘夫人为皇后,〈先,悉荐翻。〉而有正妃韩夫人在,〈欧《史》曰:庄宗正室曰卫国夫人韩氏,其次曰燕国夫人伊氏,次魏国夫人刘氏。〉太后素恶刘夫人,〈按欧《史》,刘氏为袁建丰所得,内之太后宫,敎以吹笙歌舞,庄宗悦之,太后以赐庄宗。然而恶之者,以其所出微而妬悍也。〉崇韬亦屡谏,上以是不果。于是所亲说崇韬曰:〈说,式芮翻。〉“公若请立刘夫人为皇后,上必喜。内有皇后之助,则伶宦辈不能为患矣。”崇韬从之,与宰相帅百官共奏刘夫人宜正位中宫。癸未,立魏国夫人刘氏为皇后。〈郭崇韬以是求自全,乃所以自祸也。为杀郭从韬张本。帅,读曰率;下同。〉皇后生于寒微,既贵,专务蓄财,其在魏州,薪苏果茹皆贩鬻之。〈采木为薪,采草为苏。果,核也。茹,菜也。〉及为后,四方贡献皆分为二,一上天子,一上中宫。〈上,时掌翻。〉以是宝货山积,惟用写佛经,施尼师而已。〈施,式豉翻。〉

  是时皇太后诰,皇后敎,与制敕交行于藩镇,奉之如一。〈妇言与王言并行,自古乱政未有如同光之甚者也。〉

  §15 诏蔡州刺史朱勍浚索水,通漕运。〈《水经注》:车关水出于嵩渚之山,发于层阜之上,一源两枝,分流泻注,世谓之石泉水,东流为索水,西注为车关水。索水在成皋北。勍,渠京翻。索,山客翻。〉

  §16 三月,己亥朔,蜀主宴近臣于怡神亭,酒酣,君臣及宫人皆脱冠露髻,喧哗自恣。知制诰京兆李龟祯谏曰:“君臣沈湎,不忧国政,〈沈,持林翻。〉臣恐启北敌之谋。”〈北敌,谓唐也。〉不听。

  §17 乙巳,镇州言契丹将犯塞,〈此据谍报而上言也。〉诏横海节度使李绍斌、北京左厢马军指挥使李从珂帅骑兵分道备之;天平节度使李嗣源屯邢州。绍斌本姓赵,名行实,幽州人也。〈斌,悲巾翻。〉

  §18 丙午,加高季兴兼尚书令,进封南平王。

  §19 李存审自以身为诸将之首,〈李存审时为蕃汉马步军都总管。〉不得预克汴之功,感愤,疾益甚,〈李存审自沧徙幽,时已寝疾。〉屡表求入觐,郭崇韬抑而不许。存审疾亟,表乞生覩龙颜,乃许之。初,帝尝与右武卫上将军李存贤手搏,存贤不尽其技,〈存贤本许州王贤,少为军卒,善角抵。晋王克用得之,赐以姓名,养为子。技,渠绮翻。〉帝曰:“汝能胜我,当授藩镇。”存贤乃奉诏,仅仆帝而止。及许存审入觐,帝以存贤为卢龙行军司马,旬日除节度使,曰:“手搏之约,吾不食言矣。”〈以手搏而得大藩,是节镇可以戏取矣。〉

  §20 庚戌,幽州奏契丹寇新城。〈新城县属涿州,唐太和六年以故督亢地置。《匈奴须知》:新城县北至涿州六十里。〉

  §21 勋臣畏伶官【宦】之谗,皆不自安。蕃汉内外马步副总管李嗣源求解兵柄;帝不许。

  §22 自唐末丧乱,〈丧,息浪翻。〉搢绅之家或以告赤鬻于族姻,〈“赤”,当作“敕”。鬻于族姻则既非矣,安知后世有鬻于非其族类者乎!〉遂乱昭穆,〈昭,上招翻。〉至有舅、叔拜甥、侄者,〈言舅拜其甥,叔拜其侄也。〉选人伪滥者众。郭崇韬欲革其弊,请令铨司精加考核。〈铨司,吏部也。选,须绢翻。核,下革翻。〉时南郊行事官千二百人,〈凡郊祀,预执事者皆谓之行事官。〉注官者才数十人,涂毁告身者十之九。选人或号哭道路,〈号,户刀翻。〉或馁死逆旅。

  §23 唐室诸陵先为温韬所发,〈帝不能正温韬之罪,见上卷上年。〉庚申,以工部郎中李途为长安按视诸陵使。

  §24 皇子继岌代张全义判六军诸卫事。

  §25 夏,四月,己巳朔,群臣上尊号曰昭文睿武至德光孝皇帝。〈唐诸帝尊号皆有“孝”字,盖因汉制,今此又因唐制也。〉

  §26 帝遣客省使李严使于蜀,严盛称帝威德,有混一天下之志。且言朱氏篡窃,诸侯曾无勤王之举。王宗俦以其语侵蜀,请斩之,蜀主不从。宣徽北院使宋光葆上言:“晋王有凭陵我国家之志,宜选将练兵,屯戍边鄙,积糗粮,治战舰以待之。”〈上,时掌翻。糗,去久翻。治,直之翻。舰,户黯翻。言治战舰,欲以防峡江。〉蜀主乃以光葆为梓州观察使,充武德节度留后。〈蜀置武德军于梓州。〉

  §27 乙亥,加楚王殷兼尚书令。

  §28 庚辰,赐前保义留后霍彦威姓名李绍真。〈唐既灭梁,改陕州镇国军为保义军。〉

  §29 秦忠敬王李茂贞卒,遗奏以其子继曮权知凤翔军府事。

  §30 初,安义牙将杨立有宠于李继韬,〈李继韬之求世袭也,改昭义军为安义军。〉继韬诛,〈见上卷上年。〉常邑邑思乱。会发安义兵三千戍涿州,立谓其众曰:“前此潞兵未尝戍边,〈晋与梁兵争,潞兵未尝北戍,盖以备梁耳。〉今朝廷驱我辈投之绝塞,盖不欲置之潞州耳。与其暴骨沙场,不若据城自守,〈涿州在幽州之南,未为绝塞也。唐人谓沙漠之地为沙场,岂涿州之地乎!杨立以此言激怒潞兵耳。〉事成富贵,不成为群盗耳。”因聚噪攻子城东门,焚掠市肆;节度副使李继珂、监军张弘祚弃城走,立自称留后,遣将士表求旌节。诏以天平节度使李嗣源为招讨使,武宁节度使李绍荣为部署,〈部署之官始见于《通鉴》,本在招讨使之下;其后有都部署,遂为专任主帅之任。〉帐前都指挥使张廷蕴为马步都指挥使以讨之。

  §31 孔谦贷民钱,使以贱估偿丝,〈估,音古,价也。以钱贷民,而以贱价征丝,偿所贷钱。〉屡檄州县督之。翰林学士承旨、权知汴州卢质上言:“梁赵岩为租庸使,举贷诛敛,结怨于人。〈敛,力赡翻。〉陛下革故鼎新,为人除害,〈《易·杂卦》曰:革,去故也。鼎,取新也。为,于伪翻。〉而有司未改其所为,是赵岩复生也。〈复,扶又翻。〉今春霜害稼,【章:十二行本“稼”作“桑”;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误“稼”。】茧丝甚薄,但输正税,犹惧流移,况益以称贷,〈称,举也。贷,借也。〉人何以堪!臣惟事天子,不事租庸,敕旨未颁,省牒频下,〈省牒,谓租庸使所下文书。下,户嫁翻。〉愿早降明命!”帝不报。

  §32 汉主引兵侵闽,屯于汀、漳境上;〈闽之汀、漳二州,皆与汉之潮州接境。〉闽人击之,汉主败走。

  §33 初,胡柳之役,〈见二百七十卷梁均王贞明四年。〉伶人周匝为梁所得,帝每思之;〈帝思周匝而不思周德威,此其所以亡也。〉入汴之日,匝谒见于马前,〈入汴见上卷上年。见,贤遍翻。〉帝甚喜。匝涕泣言曰:“臣之所以得生全者,皆梁敎坊使陈俊、内园栽接使储德源之力也,〈梁内园栽接使,犹唐之内园使也。宋白曰:栽接使,贞元中已有之。《职官分纪》:五代有内园栽接使,国朝止名内园使。〉愿就陛下乞二州以报之。”帝许之。郭崇韬谏曰:“陛下所与共取天下者,皆英豪忠勇之士。今大功始就,封赏未及一人,而先以伶人为刺史,恐失天下心。”以是不行。踰年,伶人屡以为言,帝谓崇韬曰:“吾已许周匝矣,使吾惭见此三人。〈三人,谓周匝、陈俊、储德源也。周匝、李存贤之事,帝自以为践言矣,可以为政乎!〉公言虽正,当【章:十二行本“当”上有“然”字;乙十一行本同。】为我屈意行之。”〈为,于伪翻。〉五月,壬寅,以俊为景州刺史,德源为宪州刺史。〈宪州本楼烦监牧,唐昭宗龙纪元年晋王克用表置宪州。〉时亲军有从帝百战未得刺史者,莫不愤叹。〈宜其离叛也。〉

  §34 乙巳,右谏议大夫薛昭文上疏,以为:“诸道僭窃者尚多,〈当是时,诸道奉贡者有所不论,如蜀、如吴、如汉,皆唐之诸道也。〉征伐之谋,未可遽息。又,士卒久从征伐,赏给未丰,贫乏者多,〈此正时病也。〉宜以四方贡献及南郊羡余,〈羡,弋战翻。〉更加颁赉。又,河南诸军皆梁之精锐,恐僭窃之国潜以厚利诱之,宜加收抚。又,户口流亡者,宜宽傜薄赋以安集之。又,土木不急之役,宜加裁省。又请择隙地牧马,勿使践京畿民田。”皆不从。

  §35 戊申,蜀主遣李严还。〈李严四月入蜀,至是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考异》曰:《实录》:“七月,戊午,蜀遣欧阳彬朝贡。十月,癸巳,遣客省使李严充蜀川回信使。三年,八月,戊辰,严自西川回。”《蜀书》:“四月,己巳朔,唐使李严来聘。五月,戊申,遣严归本国。十一月,己未朔,遣彬为唐国通好使。”按《锦里耆旧传》:“是岁遣欧阳彬通聘洛京,庄宗遣李严来修好。”《笏记》云:“岂谓大蜀皇帝,特遣苏、张之士,来追唐、蜀之欢!吾皇回感于蜀皇,复礼远酬于厚礼。”然则严为回信使也。或者欧阳彬之前,蜀已有入洛之使乎?若如《实录》年月,则李严以二年十月奉使,至三年八月方归,何留之久乎!《十国纪年·蜀史》又云:“九月,己亥,唐帝遣李彦稠来使。十一月,辛丑,遣彦稠东还。”又,八月以后遣王宗锷等戍洋、利以备东师,似用宋光葆之言;十一月以后以唐国通好,召诸军还,似因彦稠来而罢之。今并从《蜀书》年月。〉初,帝因严入蜀,令以马市宫中珍玩,而蜀法禁锦绮珍奇不得入中国,其粗恶者乃听入中国,谓之“入草物”。〈粗,读曰麤。自盛唐以来,蜀贡赋岁至京师。此法乃王衍之法也。〉严还,以闻,帝怒曰:“王衍宁免为入草之人乎!”严因言于帝曰:“衍童騃荒纵,不亲政务,斥远故老,昵比小人。〈騃,语骇翻。远,丁愿翻。昵,尼质翻。比,毗至翻。〉其用事之臣王宗弼、宋光嗣等,谄谀专恣,黩货无厌,贤愚易位,刑赏紊乱,〈厌,于盐翻。紊,音问。〉君臣上下专以奢淫相尚。以臣观之,大兵一临,瓦解土崩,可翘足而待也。”帝深以为然。〈为伐蜀张本。〉

  §36 帝以潞州叛故,庚戌,诏天下州镇无得修城浚隍,悉毁防城之具。〈毁防城之具,虑天下将卒有凭城而拒命者耳。然赵在礼攻魏而魏不能守,赵在礼据魏而攻不能拔,而帝由是亦死于乱兵,防患之道固不在此也。〉

  §37 壬子,新宣武节度使兼中书令、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卒于幽州。〈李存审受宣武之命而未离幽州也。〉存审出于寒微,常戒诸子曰:“尔父少提一剑去乡里,〈少,诗照翻。存审,陈州宛丘人,从李罕之归晋王。〉四十年间,位极将相,〈言以节度使同平章事也。〉其间出万死获一生者非一,破骨出镞者凡百余。”因授以所出镞,命藏之,曰:“尔曹生于膏粱,当知尔父起家如此也。”

  §38 幽州言契丹将入寇,甲寅,以横海节度使李绍斌充东北面行营招讨使,将大军渡河而北。契丹屯幽州东南城门之外,虏骑充斥,馈运多为所掠。

  §39 壬戌,以李继曮为凤翔节度使。〈嗣李茂贞帅岐。〉

  §40 乙丑,以权知归义留后曹义金为节度使。时瓜、沙与吐蕃杂居,义金遣使间道入贡,故命之。〈唐懿宗咸通八年,张义潮入朝,以族子惟深守归义。十三年,惟深卒,以义金权知留后。自咸通十三年至是五十四年,盖曹义金亦已老矣。间,古苋翻。〉

  §41 李嗣源大军前锋至潞州,日已暝;〈暝,莫定翻,夕也。〉泊军方定,张廷蕴帅麾下壮士百余辈踰堑坎城而上,〈帅,读曰率。上,时掌翻。〉守者不能御,即斩关延诸军入。比明,〈比,必利翻,及也;下比起同。〉嗣源及李绍荣至,城已下矣,嗣源等不悦。〈以张廷蕴不待其至而先取城也。〉丙寅,嗣源奏潞州平。六月,丙子,磔杨立及其党于镇国桥。〈磔,陟格翻。〉潞州城池高深,帝命夷之。〈夷,平也。〉

  §42 丙戌,以武宁节度使李绍荣为归德节度使、同平章事,〈梁都汴,移宣武军于宋州;唐灭梁,复以汴州为宣武军,以宋州为归德军。〉留宿卫,宠遇甚厚。帝或时与太后、皇后同至其家。帝有幸姬,色美,尝生子矣,刘后妬之。会绍荣丧妻,〈丧,息浪翻。〉一日,侍禁中,帝问绍荣:“汝复娶乎?〈复,扶又翻。〉为汝求婚。”〈为,于伪翻;下为之同。〉后因指幸姬曰:“大家怜绍荣,何不以此赐之!”帝难言不可,微许之。后趣绍荣拜谢,〈趣,读曰促。〉比起,顾幸姬,已肩舆出宫矣。帝为之托疾不食者累日。〈史言帝惮刘后之妬悍。〉

  §43 壬辰,以天平节度使李嗣源为宣武节度使,代李存审为蕃汉内外马步总管。〈自副总管升都总管。〉

  §44 秋,七月,壬寅,蜀以礼部尚书许寂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45 孔谦复短王正言于郭崇韬,〈复,扶又翻。〉又厚赂伶官,【章:十二行本“官”作“宦”;乙十一行本同。】求租庸使,终不获,意怏怏,癸卯,表求解职;帝怒,以为避事,将置于法,景进救之,得免。

  §46 梁所决河连年为曹、濮患,〈梁决河见二百七十卷均王贞明四年。濮,博木翻。〉甲辰,命右监门上将军娄继英督汴、滑兵塞之。未几,复坏。〈塞,悉则翻。几,居岂翻。〉

  §47 庚申,置威塞军于新州。

  §48 契丹恃其强盛,遣使就帝求幽州以处卢文进。〈处,昌吕翻。〉时东北诸夷皆役属契丹,惟勃海未服;契丹主谋入寇,恐勃海掎其后,〈勃海时为海东盛国,置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尽有高丽、肃慎之地。掎,居蚁翻。〉乃先举兵击勃海之辽东,遣其将秃馁及卢文进据营、平等州以扰燕地。〈燕,于贤翻。〉

  §49 八月,戊辰,蜀主以右定远军使王宗锷为招讨马步使,帅二十一军屯洋州;〈帅,读曰率。〉乙亥,以长直马军使林思锷为昭武节度使,戍利州以备唐。

  §50 租庸使王正言病风,恍惚不能治事,〈恍,许昉翻。惚,音忽。治,直之翻。〉景进屡以为言。癸酉,以副使、卫尉卿孔谦为租庸使,右威卫大将军孔循为副使。循即赵殷衡也,梁亡,复其姓名。〈欧《史》曰:孔循不知其家世何人也,少孤,流落于汴州,富人李让阑得之,养以为子。梁太祖以李让为养子,循乃冒姓朱氏,给事太祖帐中。太祖诸儿乳母有爱之者,养循为子;乳母之夫姓赵,又冒姓赵,名殷衡。梁亡,事唐,始改孔名循。按唐天佑二年赵殷衡已权判宣徽院事,见二百六十五卷。〉谦自是得行其志,重敛急征以充帝欲,民不聊生。癸未,赐谦号丰财赡国功臣。〈《记》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而以是为功臣之号以宠孔谦,唐之君臣不知其非也。民困军怨,其能久乎!为明宗诛谦张本。〉

  §51 帝复遣使者李彦稠入蜀,九月,己亥,至成都。〈复,扶又翻;下复蹂同。〉

  §52 癸卯,帝猎于近郊。时帝屡出游猎,从骑伤民禾稼,洛阳令何泽伏于丛薄,〈草聚生曰丛;草木交错曰薄。〉俟帝至,遮马谏曰:“陛下赋敛既急,今稼穑将成,复蹂践之,〈蹂,人九翻,又如又翻。践,慈演翻。〉使吏何以为理,民何以为生!臣愿先赐死。”帝慰而遣之。〈谏猎一也,中牟令几不免于死,洛阳令乃蒙劳遣者,意必有伶官为之容也。夷考何泽终身之行,实非亮直之士。〉泽,广州人也。〈薛《史》:何泽,广州人,梁贞明中清海节度使刘陟荐其才,以进士擢第。〉

  §53 契丹攻渤海,无功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54 蜀前山南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俦以蜀主失德,与王宗弼谋废立,宗弼犹豫未决。庚戌,宗俦忧愤而卒。宗弼谓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等曰:“宗俦敎我杀尔曹,今日无患矣。”光嗣辈俯伏泣谢。宗弼子承班闻之,谓人曰:“吾家难乎免矣。”

  §55 乙卯,蜀主以前镇江军节度使张武为峡路应援招讨使。〈蜀置镇江军于夔州。〉

  §56 丁巳,幽州言契丹入寇。

  §57 冬,十月,辛未,天平节度使李存霸、平卢节度使符习言:“属州多称直奉租庸使帖指挥公事,使司殊不知,有紊规程。”〈使司,谓节度使司也。紊,音问。〉租庸使奏,近例皆直下。〈时租庸使帖下诸州调发,不关节度观察使,谓之直下。下,户嫁翻。〉敕:“朝廷故事,制敕不下支郡,〈节镇为会府,巡属诸州为支郡。〉牧守不专奏陈。今两道所奏,乃本朝旧规;租庸所陈,是伪廷近事。〈时以梁为伪廷,黜之也。〉自今支郡自非进奉,皆须本道腾奏,租庸征催亦须牒观察使。”〈唐制:节度使掌兵事,观察使掌民事,故敕租庸征催止牒观察使司。〉虽有此敕,竟不行。〈史言征敛严急,但期趣办,竟不奉敕而行。〉

  §58 易定言契丹入寇。

  §59 蜀宣徽北院使王承休请择诸军骁勇者万二千人,置驾下左、右龙武步骑四十军,兵械给赐皆优异于他军,以承休为龙武军马步都指挥使,以裨将安重霸副之,旧将无不愤耻。重霸,云州人,以狡佞贿赂事承休,故承休悦之。〈为安重霸背王承休而降唐张本。〉

  §60 吴越王镠复修本朝职贡,〈钱镠本唐臣,唐亡事梁,梁亡复事唐,故云复修本朝职贡。〉壬午,帝因梁官爵而命之。镠厚贡献,并赂权要,求金印、玉册、赐诏不名、称国王。有司言:“故事惟天子用玉册,王公皆用竹册;〈竹册,编竹为之,以存古意。〉又,非四夷无封国王者。”帝皆曲从镠意。

  §61 吴王如白沙观楼船,更命白沙曰迎銮镇。〈路振《九国志》曰:杨溥巡白沙,太学博士王谷上书请改白沙为迎銮,其略曰:“日月所经,星辰尽为黄道;銮舆所止,井邑皆为赤县。”〉徐温自金陵来朝。〈白沙,杨子县地。五季之末改杨子为永贞县,宋朝乾德二年以扬州永贞县迎銮镇为建安军,大中祥符六年升为真州,而永贞县先是复改为杨子。其地东至扬州六十里,南临大江,渡江而南至金陵亦六十里。更,工衡翻。〉先是,温以亲吏翟虔为合门、宫城、武备等使,使察王起居,〈先,悉荐翻。〉虔防制王甚急。〈使钟泰章杀张颢、闭牙城门讨朱瑾,皆翟虔也,故徐温亲任之。翟,直格翻。〉至是,王对温名雨为水,温请其故。王曰:“翟虔父名,吾讳之熟矣。”因谓温曰:“公之忠诚,我所知也,然翟虔无礼,宫中及宗室所须多不获。”〈须者,意所欲也,求也。〉温顿首谢罪,请斩之,王曰:“斩则太过,远徙可也。”乃徙抚州。

  §62 十一月,蜀主遣其翰林学士欧阳彬来聘。〈《考异》曰:《实录》:“七月,戊午,蜀主遣户部侍郎欧阳彬来使,致书用敌国礼。”《蜀书·后主纪》:“十一月,乙未,命翰林学士、兵部侍郎欧阳彬为唐国通好使。”今从之。〉彬,衡山人也。又遣李彦稠东还。〈李彦稠至蜀见上九月。还,从宣翻,又如字。〉

  §63 癸卯,帝帅亲军猎于伊阙,〈伊阙县在洛阳南二百余里,有伊阙山,大禹所凿也。宋朝省伊阙县为镇,入伊阳县。帅,读曰率。〉命从官拜梁太祖墓。〈梁祖,帝之仇雠,前欲发墓斲棺,今使从官拜之,何前后之相违也!从,才用翻。〉涉历山险,连日不止,或夜合围;士卒坠崖谷死及折伤者甚众。〈史言帝荒于从禽而不恤士卒。折,而设翻。〉丙午,还宫。

  §64 蜀以唐修好,罢威武城戍,召关宏业等二十四军还成都。戊申,又罢武定、武兴招讨刘潜等三十七军。

  §65 丁巳,赐护国节度使李继麟铁券,以其子令德、令锡皆为节度使,诸子胜衣者即拜官,〈胜,音升。〉宠冠列藩。〈朱友谦之宠,乃所以速祸也。是其反复多矣,能无及乎!冠,工唤翻。〉

  §66 庚申,蔚州言契丹入寇。

  §67 辛酉,蜀主罢天雄军招讨,命王承骞等二十九军还成都。

  §68 十二月,乙丑朔,蜀主以右仆射张格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初,格之得罪,〈事见二百七十卷梁均王贞明四年。〉中书吏王鲁柔乘危窘之;〈窘,渠陨翻。〉及再为相用事,杖杀之。许寂谓人曰:“张公才高而识浅,戮一鲁柔,他人谁敢自保!此取祸之端也。”〈张格则失矣,许寂同在相位,不知蜀有垂亡之势,但知张格有取祸之端,蜀亡,为相者得免祸乎!〉

  §69 蜀主罢金州屯戍,命王承勋等七军还成都。〈蜀主恃与唐和而彻边备,是驯狎虎豹而不严设圈槛也。〉

  §70 己巳,命宣武节度使李嗣源将宿卫兵三万七千人赴汴州,遂如幽州御契丹。〈命李嗣源将兵赴镇,因而北出备边。〉

  §71 庚午,帝及皇后如张全义第,全义大陈贡献;酒酣,皇后奏称:“妾幼失父母,见老者辄思之,请父事全义。”帝许之。全义惶恐固辞,再三强之,竟受皇后拜,复贡献谢恩。〈刘后利张全义之财,此如倡婢屈膝于人,志在求货耳,恶可以母天下乎!强,其两翻。复,扶又翻。〉明日,后命翰林学士赵凤草书谢全义,凤密奏:“自古无天下之母拜人臣为父者。”帝嘉其直,然卒行之。〈卒,子恤翻。〉自是后与全义日遣使往来问遗不绝。〈遗,唯季翻。〉

  §72 初,唐僖、昭之世,宦官虽盛,未尝有建节者。蜀安重霸劝王承休求秦州节度使,承休言于蜀主曰:“秦州多美妇人,请为陛下采择以献。”〈为,于伪翻。〉蜀主许之,庚午,以承休为天雄节度使,封鲁国公;〈史言蜀政之乱有唐末之所无者。〉以龙武军为承休牙兵。〈是年十月,蜀方置龙武军。〉

  §73 乙亥,蜀主以前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徐延琼为京城内外马步都指挥使。〈蜀以成都城为京城。〉延琼以外戚代王宗弼居旧将之右,众皆不平。〈蜀主之母、之妃,皆徐氏也。蜀主建遗命不以徐氏兄弟典兵,虽王衍昏纵,而蜀之臣亦无以建遗命为衍言者。王宗弼亦何足任!众之所以不平徐延琼者,但以非次耳。〉

  §74 壬午,北京言契丹寇岚州。〈同光之初,以镇州为北都,太原为西京;寻废北都复为镇州,以太原为北京。岚,卢含翻。〉

  §75 辛卯,蜀主改明年元曰咸康。

  §76 卢龙节度使李存贤卒。

  §77 是岁,蜀主徙普王宗仁为卫王,雅王宗辂为豳王,褒王宗纪为赵王,荣王宗智为韩王,兴王宗泽为宋王,彭王宗鼎为鲁王,忠王宗平为薛王,资王宗特为莒王;宗辂、宗智、宗平皆罢军役。【章:十二行本“役”作“使”;乙十一行本同。】蜀以诸王为军使,见二百七十卷梁均王贞明四年。〉

  三年(乙酉、九二五)

  §1 春,正月,甲午朔,蜀大赦。

  §2 丙申,敕有司改葬昭宗及少帝,〈以其遭朱温之弒,葬故多阙也。少,诗照翻。〉竟以用度不足而止。〈后唐自以为承唐后,终不能改葬昭宗、少帝;后汉自以为纂汉绪,而长陵、原陵终干佑之世不沾一奠。史书之以见讥。〉

  §3 契丹寇幽州。

  §4 庚子,帝发洛阳;庚戌,至兴唐。〈时以魏州为兴唐府。〉

  §5 诏平卢节度使符习治酸枣遥堤以御决河。〈遥堤者,远于平地为之以捍水。治,直之翻。〉

  §6 初,李嗣源北征,〈谓去年北御契丹时也。〉过兴唐,东京库有供御细铠,嗣源牒副留守张宪取五百领,宪以军兴,不暇奏而给之;帝怒曰:“宪不奉诏,擅以吾铠给嗣源,何意也!”罚宪俸一月,令自往军中取之。〈往嗣源军中取细铠。〉

  帝以义武节度使王都将入朝,欲辟球场,宪曰:“比以行宫阙廷为球场,前年陛下即位于此,其坛不可毁,〈比,毗至翻。同光元年帝筑坛于魏州牙城之南,告天即位。〉请辟球场于宫西。”数日,未成,帝命毁即位坛。宪谓郭崇韬曰:“此坛,主上所以礼上帝,始受命之地也,若之何毁之!”崇韬从容言于帝,〈从,千容翻。〉帝立命两虞候毁之。〈两虞候,马军虞候及步军虞候,一曰:左、右两虞候。〉宪私于崇韬曰:“忘天背本,不祥莫大焉。”〈背,蒲妹翻。张宪、郭崇韬相与私议而不敢廷争,以帝之騺悍而不可回也。〉

  §7 二月,甲戌,以横海节度使李绍斌为卢龙节度使。〈李绍斌至明宗时复姓赵,赐名德钧。德钧守幽州不为无功;其后乘危以邀君,外与契丹为市,不但父子为虏,幽州亦为虏有矣。〉

  §8 丙子,李嗣源奏败契丹于涿州。〈败,补迈翻。〉

  §9 上以契丹为忧,与郭崇韬谋,以威名宿将零落殆尽,李绍斌位望素轻,欲徙李嗣源镇真定,为绍斌声援,崇韬深以为便。时崇韬领真定,上欲徙崇韬镇汴州,〈欲使二人两易节镇。〉崇韬辞曰:“臣内典枢机,外预大政,富贵极矣,何必更领藩方?且群臣或从陛下岁久,身经百战,所得不过一州。臣无汗马之劳,徒以侍从左右,〈侍从,才用翻。〉时赞圣谟,致位至此,常不自安;今因委任勋贤,使臣得解旄节,乃大愿也。且汴州关东冲要,〈汴州在成皋关之东,南通淮、泗,北接滑、魏,冲要之地也。〉地富人繁,臣既不至治所,徒令他人摄职,何异空城!非所以固国基也。”上曰:“深知卿忠尽,然卿为朕画策,袭取汶阳,保固河津,既而自此路直【章:十二行本“直”上有“乘虚”二字;乙十一行本同。】趋大梁,成朕帝业,〈为,于伪翻。取汶阳,谓取郓州;保固河津,谓筑垒马家口与取大梁。事并见上卷元年。汶,音问。趋,七喻翻。〉岂百战之功可比乎!今朕贵为天子,岂可使卿曾无尺寸之地乎!”崇韬固辞不已,上乃许之。庚辰,徙李嗣源为成德节度使。

  §10 汉主闻帝灭梁而惧,遣宫苑使何词入贡,且觇中国强弱。〈觇,丑廉翻,又丑艳翻。〉甲申,词至魏。〈时帝在魏都。〉及还,〈还,从宣翻,又如字。〉言帝骄淫无政,不足畏也。汉主大悦,自是不复通中国。〈复,扶又翻。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汉主既知唐之不足畏,奢虐亦由是滋矣。〉

  §11 帝性刚好胜,〈好,呼到翻。〉不欲权在臣下,入洛之后,信伶宦之谗,颇疏忌宿将。李嗣源家在太原,三月,丁酉,表卫州刺史李从珂为北京内牙马步都指挥使以便其家,帝怒曰:“嗣源握兵权,居大镇,军政在吾,安得为其子奏请!”〈得为,于伪翻。〉乃黜从珂为突骑指挥使,帅数百人戍石门镇。〈石门镇即唐之横水栅。帅,读曰率。〉嗣源忧恐,上章申理,久之方解。〈上,时掌翻。申者重也,重自理说。〉辛丑,嗣源乞至东京朝觐,不许。郭崇韬以嗣源功高位重,亦忌之,私谓人曰:“总管令公非久为人下者,〈李嗣源为中书令、蕃汉内外马步军都总管,故以称之。〉皇家子弟皆不及也。”密劝帝召之宿卫,罢其兵权,又劝帝除之,帝皆不从。〈为李嗣源疑惧张本。郭崇韬其亦自知为伶宦所忌乎。〉

  §12 己酉,帝发兴唐,自德胜济河,历杨村、戚城,观昔时战处,指示群臣以为乐。〈此即帝自言“我于十指上得天下”之故态也。乐,音洛。〉

  §13 洛阳宫殿宏邃,宦者欲上增广嫔御,诈言宫中夜见鬼物,上欲使符呪者攘之,〈符水厌祝,巫觋挟术以欺世者为之。攘,却也。〉宦者曰:“臣昔逮事咸通、干符天子,〈逮,及也。咸通,唐懿宗年号;干符,僖宗年号。〉当是时,六宫贵贱不减万人。今掖庭太半空虚,故鬼物游之耳。”上乃命宦者王允平、伶人景进采择民间女子,远至太原、幽、镇,以充后庭,不啻三千人,不问所从来。上还自兴唐,〈还,从宣翻,又如字。〉载以牛车,累累盈路。张宪奏:“诸营妇女亡逸者千余人,虑扈从诸军挟匿以行。”其实皆入宫矣。〈诸营,谓魏州诸营也。史言帝之结怨于魏卒者非一事。从,才用翻。〉

  庚辰,帝至洛阳;辛酉,诏复以洛阳为东都,兴唐府为邺都。〈唐之盛时,以洛阳为东都。同光之初,以晋阳为西京,魏州为东京,寻以洛阳为洛都,今复唐旧以洛阳为东都,则亦复以长安为西京矣。晋阳之西京先已改为北都,洛阳既复东京之旧,又改魏州之东京为邺都。然相州乃古邺地,魏州治元城,非邺地也。邺,战国时为魏邑,汉为邺县,魏郡治焉。汉末曹操为魏王,居邺。前燕慕容暐都邺,置贵乡县,属昌乐郡。《水经注》所谓沙丘堰有费乡者也。隋开皇三年罢昌乐郡,贵乡县属魏州,遂为州治所。此时与兴唐县并置于郭下。兴唐本元城,庄宗以魏州为邺都,特以汉魏郡治邺、曹操以魏王都邺而名之耳。然相州自隋以来治安阳,而邺为属县,魏州、相州治所皆非古邺也。〉

  §14 夏,四月,癸亥朔,日有食之。

  §15 初,五台僧诚惠以妖妄惑人,自言能降伏天龙,〈降,户江翻。〉命风召雨;帝尊信之,亲帅后妃及皇弟、皇子拜之,〈帅,读曰率。〉诚惠安坐不起,群臣莫敢不拜。【章:十二行本“拜”下有“独郭崇韬不拜”六字;乙十一行本同。】时大旱,帝自邺都迎诚惠至洛阳,使祈雨,士民朝夕瞻仰,数旬不雨。或谓诚惠:〈谓者,告语之也。〉“官以师祈雨无验,将焚之。”〈官,谓庄宗;师,谓诚惠。〉诚惠逃去,惭惧而卒。〈史言异端率妖妄不足信。〉

  §16 庚寅,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光胤卒。

  §17 太后自与太妃别,〈二年正月,太后离晋阳。〉常忽忽不乐,〈乐,音洛。〉虽娱玩盈前,未尝解颜;太妃既别太后,亦邑邑成疾。太后遣中使医药相继于道,闻疾稍加,辄不食,又谓帝曰:“吾与太妃恩如兄弟,欲自往省之。”〈省,悉景翻。〉帝以天暑道远,苦谏,久之乃止,但遣皇弟存渥等往迎侍。五月,丁酉,北都奏太妃薨。太后悲哀不食者累日,帝宽譬不离左右。太后自是得疾,又欲自往会太妃葬,帝力谏而止。〈离,力智翻。太后之悲慕,以太妃有以得其心耳。〉

  §18 闽王审知寝疾,命其子节度副使延翰权知军府事。

  §19 自春夏大旱,六月,壬申,始雨。

  §20 帝苦溽暑,〈溽,儒欲翻。溽暑,湿热也。〉于禁中择高凉之所,皆不称旨。〈称,尺证翻。〉宦者因言:“臣见长安全盛时,大明、兴庆宫楼观以百数。〈唐都长安,大明宫东内也,兴庆宫南内也。观,工唤翻。〉今日宅家曾无避暑之所,宫殿之盛曾不及当时公卿第舍耳。”帝乃命宫苑使王允平别建一楼以清暑。宦者曰:“郭崇韬常不伸眉,为孔谦论用度不足,〈为,于伪翻。〉恐陛下虽欲营缮,终不可得。”上曰:“吾自用内府钱,无关经费。”〈经费,谓国之经常调度,其费仰于租庸使者。〉然犹虑崇韬谏,遣中使语之曰:〈语,牛倨翻。〉“今岁盛暑异常,朕昔在河上,与梁人相拒,行营卑湿,被甲乘马,〈被,皮义翻。〉亲当矢石,犹无此暑。今居深宫之中而暑不可度,奈何?”对曰:“陛下昔在河上,勍敌未灭,〈勍,渠京翻。〉深念雠耻,虽有盛暑,不介圣怀。今外患已除,海内宾服,故虽珍台闲馆犹觉郁蒸也。陛下傥不忘艰难之时,则暑气自消矣。”〈郭崇韬之言,其指明居养之移人,可谓婉切,其如帝不听何!〉帝默然。宦者曰:“崇韬之第,无异皇居,宜其不知至尊之热也。”帝卒命允平营楼,〈卒,子恤翻。〉日役万人,所费巨万。崇韬谏曰:“今两河水旱,军食不充,愿且息役,以俟丰年。”帝不听。

  §21 帝将伐蜀,辛卯,诏天下括市战马。

  §22 吴镇海节度判官、楚州团练使陈彦谦有疾,〈陈彦谦,徐温所亲信者也。〉徐知诰恐其遗言及继嗣事,遗之医药金帛,相属于道。〈遗,唯季翻;下同。属,之欲翻。〉彦谦临终,密留书遗徐温,请以所生子为嗣。〈以父子血气所属之亲感动徐温。〉

  §23 太后疾甚。秋,七月,甲午,成德节度使李嗣源以边事稍弭,表求入朝省太后,〈省,悉景翻。〉帝不许。壬寅,太后殂。帝哀毁过甚,五日方食。

  §24 八月,癸未,杖杀河南令罗贯。初,贯为礼部员外郎,性强直,为郭崇韬所知,用为河南令。为政不避权豪,伶宦请托,书积几案,一不报,皆以示崇韬,崇韬奏之,由是伶宦切齿。河南尹张全义亦以贯高伉,恶之,〈伉,苦浪翻。恶,乌路翻。〉遣婢诉于皇后,〈刘后以父事张全义,故得遣婢出入宫掖。〉后与伶宦共毁之,帝含怒未发。会帝自往寿安视坤陵役者,〈《九域志》:寿安县在洛阳西南七十里。《五代会要》曰:上欲祔太后于代州太祖园陵,中书门下奏议曰:“人君以四海为家,不当分南北。洛阳是帝王之宅,四时朝拜,理须便近,不能远幸代州。汉朝诸陵皆近秦雍;国家园寝布列京畿。后魏文帝自代迁洛之后,园陵皆在河南,兼敕应勋臣之家不许北葬,今魏氏诸陵尚在京畿。祔葬代州,理未为允。”于是作坤陵。〉道路泥泞,〈泞,乃定翻,淖也。〉桥多坏。帝问主者为谁,宦官对属河南。帝怒,下贯狱;狱吏榜掠,〈下,户嫁翻。榜,音彭。掠,音亮。〉体无完肤,明日,传诏杀之。崇韬谏曰:“贯坐桥道不修,法不至死。”帝怒曰:“太后灵驾将发,天子朝夕往来,桥道不修,卿言无罪,是党也!”崇韬曰:“陛下以万乘之尊,怒一县令,使天下谓陛下用法不平,臣之罪也。”帝曰:“既公所爱,任公裁之。”拂衣起入宫,崇韬随之,论奏不已;帝自阖殿门,崇韬不得入。贯竟死,暴尸府门,远近冤之。〈罗贯之死,崇韬可以去而不能去,自致夷灭,哀哉!〉

  §25 丁亥,遣吏部侍郎李德休等赐吴越国王玉册、金印,红袍御衣。

  §26 九月,蜀主与太后、太妃游青城山,历丈人观、上清宫,〈青城山在蜀州青城县北三十三里。杜光庭曰:岷山连峯接岫,千里不绝,青城山乃第一峯也。丈人观在青城北二十里。上清宫在高台山丈人祠之侧。高台山在岷山上,有天池,晋朝立天宫于上,号上清宫。〉遂至彭州阳平化、〈彭州蒙阳县北四十里有葛仙山,二十四化之第五化也。〉汉州三学山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27 乙未,立皇子继岌为魏王。

  §28 丁酉,帝与宰相议伐蜀,威胜节度使李绍钦素谄事宣徽使李绍宏,绍宏荐“绍钦有盖世奇才,虽孙、吴不如,可以大任。”郭崇韬曰:“段凝亡国之将,奸谄绝伦,不可信也。”〈改邓州宣化军为威胜军。段凝降,赐姓名李绍钦,事并见上卷元年。〉众举李嗣源,崇韬曰:“契丹方炽,总管不可离河朔。〈离,力智翻。〉魏王地当储副,未立殊功,请依故事,以为伐蜀都统,〈安禄山之乱,玄宗分命诸子为诸道都统,此唐故事也。〉成其威名。”帝曰:“儿幼,岂能独往,当求其副。”既而曰:“无以易卿。”庚子,以魏王继岌充西川四面行营都统,崇韬充东北面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军事悉以委之。又以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充东南面行营都招讨使,凤翔节度使李继曮充都供军转运应接等使,同州节度使李令德充行营副招讨使,陕州节度使李绍琛充蕃汉马步军都排陈斩斫使兼马步军都指挥使,〈李令德,朱友谦之子也;李绍琛,康延孝也;皆降唐赐姓名。陈,读曰阵。〉西京留守张筠充西川管内安抚应接使,华州节度使毛璋充左厢马步都虞候,邠州节度使董璋充右厢马步都虞候,客省使李严充西川管内招抚使,将兵六万伐蜀,仍诏季兴自取夔、忠、万三州为巡属。〈唐时夔、忠、万三州本属荆南节度,唐末之乱,王建据蜀,并而有之。〉都统置中军,以供奉官李从袭充中军马步都指挥监押,高品李廷安、吕知柔充魏王府通谒。〈李从袭等皆宦官也。〉辛丑,以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并参预都统军机。

  §29 自六月甲午雨,罕见日星,江河百川皆溢,凡七十五日乃霁。

  §30 郭崇韬以北都留守孟知祥有荐引旧恩,〈事见二百七十卷梁均王贞明五年。〉将行,言于上曰:“孟知祥信厚有谋,若得西川而求帅,无踰此人者。”〈帅,所类翻。〉又荐邺都副留守张宪谨重有识,可为相。戊申,大军西行。

  §31 蜀安重霸劝王承休请蜀主东游秦州。承休到官,即毁府署,作行宫,大兴力役,强取民间女子敎歌舞,图形遗韩昭,〈遗,唯季翻。韩昭谀佞,蜀主狎而信之。〉使言于蜀主;又献花木图,盛称秦州山川土风之美。蜀主将如秦州,群臣谏者甚众,皆不听;王宗弼上表谏,蜀主投其表于地;太后涕泣不食,止之,亦不能得。前秦州节度判官蒲禹卿上表几二千言,〈上,时掌翻。几,居依翻。〉其略曰:“先帝艰难创业,欲传之万世。陛下少长富贵,〈少,诗照翻。长,知两翻。〉荒色惑酒。秦州人杂羌、胡,地多瘴疠,万众困于奔驰,郡县罢于供亿。〈瘴,之亮翻。罢,读曰疲。〉凤翔久为仇雠,必生衅隙;唐国方通欢好,恐怀疑贰。〈好,呼到翻。言无事举兵东出,恐因而致寇。〉先皇未尝无故盘游,陛下率意频离宫阙。〈离,力智翻。〉秦皇东狩,銮驾不还;〈见《秦纪》。〉炀帝南巡,龙舟不返。〈见《隋纪》。〉蜀都强盛,雄视邻邦,边庭无烽火之虞,境内有腹心之疾,百姓失业,盗贼公行。昔李势屈于桓温,〈见九十七卷晋孝宗永和三年。〉刘禅降于邓艾,〈见七十七卷魏元帝景元四年。降,户江翻。〉山河险固,不足凭恃。”韩昭谓禹卿曰:“吾收汝表,俟主上西归,〈自秦州归成都曰西归。〉当使狱吏字字问汝!”〈蜀主归,未及以问蒲禹卿,而韩昭身首已异处矣。〉王承休妻严氏美,蜀主私焉,故锐意欲行。

  §32 冬,十月,排陈斩斫使李绍琛与李严将骁骑三千、步兵万人为前锋,招讨判官陈乂至宝鸡,称疾乞留。李愚厉声曰:“陈乂见利则进,惧难则止。今大军涉险,〈自宝鸡入散关,则涉栈阁之险。〉人心易摇,〈易,以豉翻。〉宜斩以徇!”由是军中无敢顾望者。乂,蓟州人也。〈蓟,音计。〉

  §33 癸亥,蜀主引兵数万发成都,甲子,至汉州。武兴节度使王承捷告唐兵西上,〈蜀置武兴军于凤州。唐自关东进兵攻蜀为西上。上,时掌翻。〉蜀主以为群臣同谋沮己,〈沮,在吕翻。〉犹不信,大言曰:“吾方欲耀武。”遂东行。在道与群臣赋诗,殊不为意。

  §34 丁丑,李绍琛攻蜀威武城,蜀指挥使唐景思将兵出降;城使周彦禋等知不能守,亦降,〈《考异》曰:《实录》:“十月,戊寅,魏王继岌至凤州,王承捷以凤、兴、文、成四州降。前一日,康延孝、李严至故镇威武城,唐景思等降。”按今故镇在凤州西四程,延孝未下凤州,何能先至故镇!又蜀之守御必在凤州之东,或者当时凤州之东别有威武城亦名故镇、非今之故镇欤?〉景思,秦州人也。得城中粮二十万斛。绍琛纵其败兵万余人逸去,因倍道趣凤州。〈纵败兵先去以惧蜀人,而倍道踵其后以趣凤州。趣,七喻翻。〉李严飞书以谕王承捷。李继曮竭凤翔蓄积以馈军,不能充,人情忧恐。郭崇韬入散关,指其山曰:“吾辈进无成功,不得复还此矣。当尽力一决。〈一决者,一决战也。复,扶又翻;下同。〉今馈运将竭,宜先取凤州,因其粮。”诸将皆言蜀地险固,未可长驱,宜按兵观衅。崇韬以问李愚,愚曰:“蜀人苦其主荒淫,莫为之用。宜乘其人心崩离,风驱霆击,彼皆破胆,虽有险阻,谁与守之!兵势不可缓也。”是日,李绍琛告捷,〈是日,崇韬入散关之日也,盖即丁丑。〉崇韬喜,谓李愚曰:“公料敌如此,吾复何忧!”乃倍道而进。〈复,扶又翻。〉戊寅,王承捷以凤、兴、文、扶四州印节迎降,〈四州州印及武兴节度使印及旌节也。〉得兵八千,粮四十万斛。崇韬曰:“平蜀必矣。”〈兵威已振,有粮可因,知功必成。〉即以都统牒命承捷摄武兴节度使。

  己卯,蜀主至利州,威武败卒奔还,始信唐兵之来。王宗弼、宋光嗣言于蜀主曰:“东川、山南兵力尚完,〈东川谓梓、遂诸州;山南谓兴元诸州。〉陛下但以大军扼利州,唐人安敢悬兵深入!”从之。庚辰,以随驾清道指挥使王宗勋、王宗俨、兼侍中王宗昱为三招讨,将兵三万逆战。从驾兵自绵、汉至深渡,〈从,才用翻。深渡在利州绵谷县北大漫天、小漫天之间。〉千里相属,〈属,之欲翻。〉皆怨愤,曰:“龙武军粮赐倍于他军,〈龙武粮赐优厚事见上年。〉他军安能御敌!”

  李绍琛等过长举,〈长举,汉沮县地,西魏置盘头郡,隋置长举县,唐属兴州。《九域志》:在州西一百里。〉兴州都指挥使程奉琏将所部兵五百来降,且请先治桥栈以俟唐军,〈琏,力展翻。治,直之翻。栈,士限翻。〉由是军行无险阻之虞。辛巳,兴州刺史王承鉴弃城走,绍琛等克兴州,〈《考异》曰:《实录》:“甲申,魏王至故镇,康延孝收兴州。”《十国纪年》:“辛巳,承鉴出奔,甲申,继岌、郭崇韬至威武城。”今从之。〉郭崇韬以唐景思摄兴州刺史。乙酉,成州刺史王承朴弃城走。〈《九域志》:兴州西至成州二百一十五里。〉李绍琛等与蜀三招讨战于三泉,〈三泉县,唐属兴元府。《九域志》:兴州东南至三泉一百四十五里,有百牢关、金牛道之险。〉蜀兵大败,斩首五千级,余众溃走。又得粮十五万斛于三泉,由是军食优足。〈优,饶也。〉

  §35 戊子,葬贞简太后于坤陵。

  §36 蜀主闻王宗勋等败,自利州倍道西走,断桔柏津浮梁;〈桔,古屑翻。断,音短。〉命中书令、判六军诸卫事王宗弼将大军守利州,且令斩王宗勋等三招讨。〈以三泉之败也。〉

  李绍琛昼夜兼行趣利州。〈《九域志》:三泉西至利州一百八十九里。趣,七喻翻。〉蜀武德留后宋光葆遗郭崇韬书,〈遗,唯季翻。〉“请唐兵不入境,当举巡属内附;苟不如约,则背城决战以报本朝。”〈背,蒲昧翻。宋光葆谓蜀为本朝。朝,直遥翻。〉崇韬复书抚纳之。乙【章:十二行本“乙”作“己”;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误“乙”。】丑,魏王继岌至兴州,光葆以梓、绵、剑、龙、普五州,武定节度使王承肇以洋、蓬、壁三州,山南节度使【章:十二行本“使”下有“兼侍中”三字;乙十一行本同。】王宗威以梁、开、通、渠、麟五州,〈渠州潾山县,唐武德元年置潾州,八年州废,以潾山县属渠州;当是蜀复置潾州也。“麟”,当作“潾”,音力珍翻。又唐贞观中置麟州以处生羌归附者,属松州都督府,唐至德后沦没久矣,当以渠潾之潾为是。〉阶州刺史王承岳以阶州,皆降。承肇,宗侃之子也。自余城镇皆望风款附。

  天雄节度使王承休与副使安重霸谋掩击唐军,〈欲自秦州掩击唐军之后。〉重霸曰:“击之不胜,则大事去矣。蜀中精兵十万,天下险固,唐兵虽勇,安能直度剑门邪!然公受国恩,闻难不可不赴,〈难,乃旦翻。〉愿与公俱西。”〈言自秦州西赴成都。〉承休素亲信之,以为然。重霸请赂羌人买文、扶州路以归;承休从之,使重霸将龙武军及所募兵万二千人以从。将行,州人饯于城外。承休上道,〈以从,才用翻。上,时掌翻。〉重霸拜于马前曰:“国家竭力以得秦、陇,〈蜀得秦、陇,见二百六十九卷梁均王贞明元年。〉若从开府还朝,〈朝,直遥翻。〉谁当守之!开府行矣,重霸请为公留守。”〈蜀盖加王承休开府仪同三司,故称之。为,于伪翻;下为陈同。守,式又翻。〉承休业已上道,无如之何,遂与招讨副使王宗汭自扶、文而南;其地皆不毛,羌人抄之,〈抄,楚交翻。〉且战且行,士卒冻馁,比至茂州,余众二千而已。〈此自秦州取道文、扶,循山至茂州也。为王承休、宗汭为魏王继岌所诛张本。比,必利翻。〉重霸遂以秦、陇来降。

  §37 高季兴常欲取三峡,畏蜀峡路招讨使张武威名,不敢进。至是,乘唐兵势,使其子行军司马从诲权军府事,自将水军上峡取施州。张武以铁锁断江路,〈断,音短。〉季兴遣勇士乘舟斫之。会风大起,舟絓于锁,不能进退,〈絓,音挂。〉矢石交下,坏其战舰,〈坏,音怪。〉季兴轻舟遁去。〈使蜀之边帅尽如张武,散关岂易入哉。为后孟知祥复用张武张本。〉既而闻北路陷败,以夔、忠、万三州遣使诣魏王降。

  §38 郭崇韬遗王宗弼等书,为陈利害;〈遗,唯季翻。〉李绍琛未至利州,宗弼弃城引兵西归。王宗勋等三招讨追及宗弼于白芀,〈《九域志》,简州金水县有白芀镇。芀,都聊翻。〉宗弼怀中探诏书示之曰:〈探,吐南翻。〉“宋光嗣令我杀尔曹。”因相持而泣,遂合谋送款于唐。


梦远书城(guxuo.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