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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11)


  △七启(并序)

  昔枚乘作《七发》,傅毅作《七激》,张衡作《七辨》,崔袴作《七依》,辞各美丽,余有慕之焉。遂作《七启》,并命王粲作焉。

  玄微子隐居大荒之庭,

  飞遁离俗,澄神定灵,

  轻禄傲贵,与物无营,

  耽虚好静,羡此永生。

  独驰思乎天云之际,无物象而能倾。

  于是镜机子闻而将往说焉。

  驾超野之驷,乘追风之舆,

  经迥漠,出幽墟,

  入乎泱漭之野,遂届玄微子之所居。

  其居也,左激水,右高岑,

  背洞壑,对芳林。

  冠皮弁,被文裘,

  出山岫之潜穴,倚峻岩而嬉游。

  志飘飘焉,峣峣焉,似若狭六合而隘九州,

  若将飞而未游,若举翼而中留。

  于是镜机子攀葛藟而登,距岩而立,顺风而称曰:“予闻君子不遁俗而遗名,智士不背世而灭勋。

  今吾子弃道艺之华,遗仁义之英,

  耗精神乎虚廓,废人事之纪经。

  譬若画形于无象,造响于无声,

  未之思乎?何所规之不通也?”

  玄微子俯而应之曰:“嘻!有是言乎?夫太极之初,浑沌未分,万物纷错,与道俱隆。

  盖有形必朽,有迹必穷,

  茫茫元气,谁知其终。

  名秽我身,位累我躬。

  窃慕古人之所志,仰庄老之遗风。

  假灵龟以托喻,宁掉尾于途中。

  镜机子曰:“夫辨言之艳,能使穷泽生流,枯木发荣,

  庶感灵而激神,况近在乎人情。

  仆将为君子说游观之至娱,演声色之妖靡,

  论变巧之至妙,敷道德之弘丽,

  愿闻之乎?”玄微子曰:“吾子整身倦世,探隐拯沈,

  不远遐路,幸见光临,

  将敬涤耳以听玉音。

  镜机子曰:“芳菰精稗,霜蓄露葵,

  玄熊素肤,肥豢秾肌。

  蝉翼之割,剖纤析微,

  累如叠筼,离若散雪,

  轻随风飞,刃不转切。

  山筜斥祇,珠翠之珍。

  搴芳莲之巢龟,脍西海之飞鳞,

  臛江东之潜鼍,皪汉南之鸣鹑。

  糅以芳酸,甘和既醇,

  玄冥适咸,蓐收调辛,

  紫兰丹椒,施和必节,

  滋味既殊,遗芳射越。

  乃有春清缥酒,康狄所营。

  应化则变,感气而成,

  弹征则苦发,扣宫则甘生。

  于是盛以翠樽,酌以雕觞,

  浮蚁鼎沸,酷烈馨香。

  可以和神,可以娱肠,

  此肴馔之妙也。

  子能从我而食之乎?”玄微子曰:“予甘藜藿,未暇此食也。”

  镜机子曰:“步光之剑,华藻繁缛。

  饰以文犀,雕以翠绿,

  缀以骊龙之珠,错以荆山之玉。

  陆断犀象,未足称隽,

  随波截鸿,水不渐刃。

  九旒之冕,散曜垂文,

  华组之缨,从风纷纭。

  佩则结绿悬黎,宝之妙微,

  符采照烂,流景扬辉。

  黼黻之服,妙縠之裳,

  金华之舄,动趾遗光。

  繁饰参差,微鲜若霜。

  绲佩绸缪,或雕或错。

  薰以幽若,流芳肆布。

  雍容闲步,周旋驰曜。

  南威为之解颜,西施为之巧笑,此容饰之妙也,子能从我而服之乎?”

  玄微子曰:“予好毛褐,未暇此服也。”

  镜机子曰:“驰骋足用荡思,游猎可以娱情,

  仆将为吾子驾云龙之飞驷,饰玉辂之繁缨,

  垂宛虹之长绥,抗招摇之华旍,

  持忘归之矢,秉繁弱之弓,

  忽蹑景而轻鹜,逸奔骥而超遗风。

  于是谿填谷塞,榛薮平夷。

  缘山置置,弥野张罘,

  下无漏迹,上无逸飞,

  鸟集兽屯,然后会围。

  獠徒云布,武骑雾散,

  丹旗曜野,戈殳皓旰。

  曳文狐,掩狡兔,

  捎鹔鷞,拂振鹭。

  当轨见藉,值足遇践。

  飞轩电逝,兽随轮转,

  翼不暇张,足不及腾,

  动触飞锋,举挂轻罾。

  搜林索险,探薄穷阻,

  腾山赴壑,风厉焱举。

  机不虚发,中必饮羽。

  于是人稠网密,地胁势逼。

  哮阚之兽,张牙奋鬛,

  志在触突,猛气不綍。

  乃使北宫、东郭之畴,

  生抽豹尾,分裂䝙肩,

  形不抗手,骨不隐拳,

  批熊碎掌,拉虎摧斑。

  野无毛类,林无羽群,

  积兽如陵,飞翮成云。

  于是骇钟鸣鼓,收旌弛旆,

  顿网纵网,罴獠回迈。

  骏?齐骧,扬銮飞沫,

  俯倚金较,仰抚翠盖。

  雍容暇豫,娱志方外,

  此羽猎之妙也,子能从我而观之乎?”

  玄微子曰:“余性乐恬静,未暇此观也。”

  镜机子曰:“闲宫显敞,云屋皓旰,

  崇景山之高基,迎清风而立观。

  彤轩紫柱,文榱华梁,

  绮井含葩,金墀玉厢。

  温房则冬服𫄨绤,清室则中夏含霜。

  华阁缘云,飞陛陵虚。

  俯视流星,仰观八隅。

  升龙攀而不逮,眇天际而高居。

  繁巧神怪,变容异形,

  班输无所措其斧斤,离娄为之失睛。

  丽草交植,殊品诡类。

  绿叶朱荣,熙天曜日。

  素水盈沼,丛木成林。

  飞翮陵高,鳞甲隐深。

  于是逍遥暇豫,忽若忘归。

  乃使任子垂钩,魏氏发机,

  芳饵沈水,轻缴弋飞。

  落翳云之翔鸟,援九渊之灵龟。

  然后采菱华,擢水𬞟,

  弄珠蚌,戏鲛人。

  讽《汉广》之所咏,觌游女于水滨。

  耀神景于中沚,被轻縠之纤罗,

  遗芳烈而静步,抗皓手而清歌。

  歌曰:望云际兮有好仇,天路长兮往无由。

  佩兰蕙兮为谁修?嬿婉绝兮我心愁。

  此宫馆之妙也,子能从我而居之乎?”

  玄微子曰:“余耽岩穴,未暇居此也。”

  镜机子曰:“既游观中原,逍遥闲宫,

  情放志荡,淫乐未终。

  亦将有才人妙妓,遗世越俗,

  扬北里之流声,绍阳阿之妙曲。

  尔乃御文轩,临彤庭,

  琴瑟交弹,左篪右笙,

  钟鼓俱振,箫管齐鸣。

  然后姣人乃被文縠之华袿,振轻绮之飘飖,

  戴金摇之耀烁,扬翠羽之双翘。

  挥流芳,耀飞文,

  历盘鼓,焕缤纷。

  长袖随风,悲歌入云。

  趫捷若飞,蹈虚远跖,

  陵跃超骧,蜿蝉挥霍。

  翻尔鸿翥,濈然凫没。

  纵轻体以迅赴,景追形而不逮。

  飞声激尘,依违厉响。

  才捷若神,形难为象。

  于是为欢未泄,白日西颓,

  乐散变饰,微步中闺。

  玄眉弛兮铅华落,

  收乱发兮拂兰泽,

  形媠服兮扬幽若。

  红颜宜笑,睇眄流光,

  时与吾子,携手同行。

  践飞除,即闲房,

  华烛烂,幄幕张,

  动朱唇,发清商,

  扬罗袂,振华裳。

  九秋之夕,为欢未央。

  此声色之妙也,子能从我而游之乎?”

  玄微子曰:“予愿清虚,未暇此游也。”

  镜机子曰:“予闻君子乐奋节以显义,烈士甘危躯以成仁。

  是以雄俊之徒,交党结伦,

  重气轻命,感分遗身。

  故田光伏剑于北燕,公叔毕命于西秦。

  果毅轻断,虎步谷风,

  威慑万乘,华夏称雄。”

  词未及终而玄微子曰:“善!”

  镜机子曰:“此乃游侠之徒耳,未足称妙。

  若夫田文、无忌之俦,

  乃上古之俊公子也。皆飞仁扬义,腾跃道艺,

  游心无方,抗志云际,

  陵轹诸侯,驱驰当世。

  挥袂则九野生风,慷慨则气成虹霓。

  吾子若当此之时,能从我而友之乎?”

  玄微子曰:“予亮愿焉,然方于大道有累,如何?”

  镜机子曰:“世有圣宰,翼帝霸世。

  同量乾坤,等曜日月,

  玄化参神,与灵合契。

  惠泽播于黎蒸,威灵振乎无外。

  超隆平于殷周,踵羲皇而齐泰。

  显朝惟清,王道遐均,

  民望如草,我泽如春。

  河滨无洗耳之士,乔岳无巢居之民。

  是以俊乂来仕,观国之光,

  举不遗材,进各异方。

  赞典礼于辟雍,讲文德于明堂,

  正流俗之华说,综孔氏之旧章。

  散乐移风,国静民康,

  神应休臻,屡获嘉祥。

  故甘露纷而晨降,景星宵而舒光,

  观龙游于神渊,聆鸣凤于高岗。

  此霸道之至隆,而雍熙之盛际。

  然主上犹尚以沈恩之未广,惧声教之未厉,

  采英奇于仄陋,宣皇明于岩穴。

  此甯子商歌之秋,而吕望所以投纶而逝也。吾子为太和之民,不欲仕陶唐之世乎?”

  于是玄微子攘袂而兴曰:“伟哉言乎!近者吾子所述华淫,

  欲以厉我,祗搅予心。

  至闻天下穆清,明君莅国,

  览虚盈之正义,知顽素之迷惑。

  令予廓尔,身轻若飞。

  愿反初服,从子而归。”

  △七忿

  素冰象玉,难可磨荡。结土成龙,遭雨则伤。(《初学记》七)

  △于圈城作赠白马王彪诗序

  黄初四年正月,白马王、任城王与余俱朝京师,会节气,到洛阳,任城王薨。至七月,与白马王还国。后有司以二王归蕃道路,宜异宿止,意毒恨之。盖以大别在数日,是用自剖,与王辞焉,愤而成篇。(《文选》曹植《赠白马王彪诗》注引植集)

  △离友诗序

  乡人有夏侯威者,少有成人之风,余尚其为人,与之昵好。王师振旅,送余于魏邦,心有眷然,为之陨涕,乃作离友之诗。(《艺文类聚》二十一)

  △鞞舞歌序

  汉灵帝西园鼓吹,有李坚者,能鞞舞,遭乱西随段煨。先帝闻其旧有技,召之。坚既中废,兼古曲多谬误,异代之文,未必相袭;故依前曲,改作新歌五篇,不敢充之黄门,近以成下国之陋乐焉。(《宋书·乐志一》,《御览》五百七十四)

  △前录序

  故君子之作也,俨乎若高山,勃乎若浮云,质素也如秋蓬,ゼ藻也如春葩。汜乎洋洋,光乎皓皓,与《雅》《颂》争流可也。余少而好赋,其所尚也,雅好慷慨,所著繁多,虽触类而作,然芜秽者众,故删定,别撰为《前录》七十八篇。(《艺文类聚》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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