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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悦集


  荀悦集题词

  西豪荀氏楚兰陵令后裔也季和八龙名称极盛诸孙若仲豫文若并为时所知然文若娶妇中官依身逆贼寿春饮药进退触藩虽何颙目以王佐曹操诩为子房徒虚声耳岂及仲豫周旋故君志存献替哉文若佐操举事擒吕布破袁绍奉迎车驾徙都许昌咸出其谋以彼英才说诗书论礼乐言论满堂宁逊北海而掌握从横疲精军旅鸿毛一死铜雀先驱万世而下竟无一卷足传者仲豫性沈静好著述隐居托疾不入阉官网罗及事献帝谈论近省愤曺氏之执政哀天子之恭已既作申鉴复撰汉纪余观立典五志知其永怀西京悁悁不寐也诸论上仿过秦下儗骠骑较班马挹讳其辞直矣高阳才子德业世济能立言者慈明仲豫耳余于此益悲敬侯之无年也

  目录

  序
  汉纪序
  又
  后序

  论赞
  郦食其谋立六国论
  家令说太公论
  贯高张敖论
  高祖赞
  立张氏为惠帝后论
  列侯论
  禄制论
  灾异论
  高后赞
  时务论
  立制度论
  除田租
  冯唐论
  文帝遗诏短丧论
  文帝赞
  景帝赐江都王非天子旌旗论
  高帝封王侯约论
  封匈奴徐卢等论
  三游论
  丞相封侯论
  神怪论
  斩任安论
  昌邑王论
  王吉请改正尚主之礼论
  单于朝位论
  石显论
  赦论
  矫制立功论
  汉治迹论
  经籍论
  王商论
  立定陶王昕为太子论
  成帝赞
  罢司空官论
  州牧论
  阿保乳母论
  原涉论
  郑崇论
  哀帝赞

  著述
  申鉴大略
  又
  又

  荀悦集

  序

  汉纪序

  凡汉纪十二世十一帝通王莽二百二十九年一祖三宗高祖定天下孝惠高后值国家无事百姓安集太宗升平世宗建功中宗治平昭景称治元成哀平历世陵迟莽遂簒国也凡祥瑞黄龙见凤凰集麒麟臻神马出神鸟翔神雀集白虎仁兽获宝鼎升宝磬神光见山称万岁甘露降芝草生嘉禾茂玄稷降醴泉涌木连理凡灾异大者日蚀五十六地震十六天开地裂五星集于东井各一太白再经天星孛二十四山崩三十四陨石十一星陨如雨二星昼见三火灾二十四河汉水大泛溢为人害十河泛一冬雷五夏雪三冬无冰二天雨血雨草雨鱼死人复生男子化为女子嫁为人妇生子枯木更生大石自立建安元年上巡省幸许昌以镇万国外命元辅征讨不庭内齐七政允亮圣业综练典籍博览传记其三年诏给事中秘书监荀悦抄撰汉书略举其要假以不直尚书给纸笔虎贲给书吏悦于是约集旧书撮序表志总为帝纪通比其事例系年月其祖宗功勋先帝事业国家纲纪天地灾异功臣名贤奇策善言殊德异行法式之典凡在汉书者本末体殊大略粗举其纪传所遗阙者差少而表志势有所不能尽繁重之语凡所行之事出入省要删略其文凡为三十卷数十余万言作为帝纪省约易习无妨本书有便于用其旨云尔会悦迁为侍中其五年书成乃奏记云四百有一十六载谓书奏之岁岁在庚辰昔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虞夏商周之书其揆一也皆古之令典立之则成其法弃之则坠于地瞻之则存忽焉则废故君子重之汉书纪其义同矣凡汉纪有法式焉有监戒焉有废乱焉有持平焉有兵略焉有政化焉有休祥焉有灾异焉有华夏之事焉有四夷之事焉有常道焉有权变焉有策谋焉有诡说焉有术艺焉有文章焉斯皆明主贤臣命世立业群后之盛勋髦俊之遗事是故质之事实而不诬通之万方而不泥可以兴可以治可以动可以静可以言可以行惩恶而劝善奖成而惧败兹亦有国之常训典籍之渊林虽云撰之者陋浅而本末存焉尔故君子可观之矣

  又序

  昔在上圣唯建皇极经纬天地观象立法乃作书契以通宇宙扬于王庭厥用大焉先王以光演大业肆于时夏亦惟翼翼以监厥后永世作典夫立典有五志焉一曰达道义二曰彰法式三曰通古今四曰着功勋五曰表贤能于是天人之际事物之宜粲然显著罔不能备矣世济其轨不殒其业损益盈虚与时消息虽臧否不同其揆一也是以圣上穆然惟文之恤瞻前顾后是绍是维臣悦职监秘书摄官承乏秖奉明诏窃惟其宜谨约撰旧书通而叙之总为帝纪列其年月比其时事撮要举凡存其大体旨少所缺务从省约以副本书以为要纪未克厥中亦各其志如其得失以俟君子焉

  后序

  凡汉纪其称年本纪表志传者书家本语也其称论者臣悦所论粗表其大事以参得失以广视听也惟汉四百一十有六载皇帝拨乱反正统武兴文永惟祖宗之洪业思光启于万嗣阐综大猷命立国典以及群籍于是乃作考旧通连体要以述汉纪易称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诗云古训是式中兴以前一时之事明主贤臣规模法则得失之轨亦足以监矣撰汉书百篇以综往事庶几来者亦有监乎此其辞曰

  茫茫上古结绳而治书契爰作典谟云备明德惟馨光于万祀其在中叶实有陶唐丕显伊则配天惟明荡荡厥猷有焕其章至于有周对日重光于赫大汉綂辟元功穆穆惟秪二祖六宗明明皇帝纂承洪绪遭国闵凶困于荼蓼实天生德应运建主矫矫俊臣惟国作辅绥我思成有德思祜拨乱反正大建惟序武功既列乃替斯文礼惟前轨命我小臣爰着典籍以立旧勋综往昭来永监后昆侍中悦上

  论赞

  郦食其谋立六国论

  夫立策决胜之术其要有三一曰形二曰势三曰情形者言其大体得失之数也势者言其临时之宜也进退之机也情者言其心志可否之意也故策同事等而功殊者何三术不同也初张耳陈余说陈涉以复六国自为树党郦生亦说汉王所以说者同而得失异者陈涉之起也天下皆欲亡秦而楚汉之分未有所定时天下未必欲亡项也且项羽率从六国攻灭强秦之时势则不能矣故立六国于陈涉所谓多巳之党而益秦之敌也且陈涉未能专天下之地也所谓取非其有以与人行虚惠而获实福也立六国于汉王所谓割已之有以资敌设虚名而受实祸也此同事而异形也及宋义待秦赵之毙与昔卞庄刺虎同说者也施之战国之时邻国相攻无临时之急则可也战国之立其日久矣一战胜败未必以存亡也其势非能急于亡敌国也进乘利退自保故累力待时乘敌之毙其势然也今楚赵所起其与秦势不并立安危之机呼吸成变进则成功退则受祸此同事而异势者也伐赵之役韩信军于泜水之上而赵不能败彭城之难汉王战于濉水之上士卒皆赴入濉水而楚兵大胜何则赵兵出国迎战见可而进知难而退怀内顾之心无必死之计韩信军孤于水上士卒必死无有二心此信之所以胜也汉王深入敌国饮酒高会士卒逸豫战心不固楚以强大之威而丧其国都项羽自外而入士卒皆有愤激之气救败赴亡之急以决一旦之命此汉之所以败也且韩信选精兵以守而赵以内顾之士攻之项羽选精兵以攻而汉以怠惰之卒应之此同事而异情者也故曰权不可预设变不可先图与时迁移应物变化设策之机也

  家令说太公论

  孝经云故虽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王者必父事三老以示天下所以明有孝也无父犹设三老之礼况其存者乎孝莫大于严父故后稷配天尊之至也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王不先不窋古之道子尊不加于父母家令之言于是过矣

  贯高张敖论

  贯高首为乱谋杀主之贼虽能证明其王小亮不塞大逆私行不赎公罪春秋之义大居正罪无赦赵王掩高之逆心失将而必诛之义使高得行其谋不亦殆乎无藩国之义减死可也侯之过欤

  高祖赞

  高祖起于布衣之中奋剑而取天下不繇唐虞之禅不阶汤武之王龙行虎变率从风云征乱伐暴廓清帝宇八载之间海内克定遂何天之衢登建皇极上古已来书籍所载未尝有也非雄俊之才宽明之略历数所授神祗所相安能致功如此夫帝王之作必有神人之助非德无以建业非命无以定众或以文昭或以武兴或以圣立或以人崇焚鱼斩蛇异功同符岂非精灵之感哉书曰天工人其代之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其斯之谓乎故观秦项之所亡察大汉之所兴得失之验可见于兹矣太史公曰夏政忠政忠之弊野故殷承之以敬以敬之弊鬼故周承之以文以文之弊薄救薄莫若忠三王之道周而复始周秦之间可谓文弊秦不改文酷刑汉承秦弊得天綂矣

  立张氏为惠帝后论

  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诗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易称正家道家道正而天下大定矣姊子而为后昏于礼而黩于人情非所以示天下作民则也群臣莫敢谏过哉

  列侯论

  诸侯之制所繇来尚矣易曰先王建万国亲诸侯孔子作春秋为后世法讥世卿不改世侯昔者圣王之有天下非所以自为所以为民也不得专其权利与天下同之唯义而已无所私焉封建诸侯各世其位欲使亲民如子爱国如家于是为置贤卿大夫考绩黜陟使有分土而无分民而王者总其一统以御其政故有暴礼于其国者则民叛于下王诛加于上是以计利虑害劝赏畏威各兢其力而无乱心及至天子失道诸侯正之王室微弱则大国辅之虽无道不得虐于天下贤人君子有所周流上下左右皆相夹辅凡此所以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者也故民主两利上下俱便是则先王之所以能永有其世也然古之建国或小或大监前之弊变而通之夏殷之时盖不过百里故诸侯微而天子强桀纣得肆其虐纣脯鄂侯而醢九侯以文王之上德不免于羑里周承其弊故大国方五百里所以崇宠诸侯而自抑损也至其末流诸侯强大更相侵伐周室卑微祸乱用作秦承其弊不能正其制以求其中而遂废诸侯改为郡县以一威权以专天下其意主以自为非以为民深浅之虑德量之殊岂不远哉故秦得擅其海内之弊无所拘忌肆行奢淫暴虐天下然十四年而灭亡故人主失道则天下遍被其害百姓一乱则鱼烂土崩莫之匡救贤人君子复无息肩众庶无所迁徙此民主俱害上下两危汉兴承周秦之弊故兼而用之六王七国之难作者诚失之于强大非诸侯治国之咎其后遂皆郡县治民而绝诸侯之权矣当时之制未必百王之法也

  禄制论

  先王之制禄也下足以代耕上足以充祀故食禄之家不与下民争利所以厉其公义塞其私心其或犯逾之者则绳以政法是以君子劝慕小人无怨若位苟禄薄外而不充忧匮是恤所求不赡则私利之智萌矣放而听之则贪利之心滥矣以法绳之则下情怨矣故位必称德禄必称爵故一物而不称则乱之本也今汉之赋禄薄而吏非员者众在位者贪于财产规夺官民之利则殖货无厌夺民之利不以为耻是以清节毁伤公义损缺富者比公室贫者匮朝夕非所为济俗也然古今异制爵赋不同禄亦如之虽不及古度时有可嘉也

  灾异论

  凡三光精气变异此皆阴阳之精也其本在地而上发于天也政失于此则变见于彼犹影之象形响之应声是以明王见之而悟敕身正已省其咎谢其过则祸除而福生自然之应也诗云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详难得而闻矣岂不然乎灾祥之报或应或否故称洪范咎征则有尧汤水旱之灾称消灾复异则有周宣云汉宁莫我听称易积善有庆则有颜冉夭疾之凶善恶之效事物之类变化万端不可齐一是以视听者惑焉若乃禀其自然之数揆性命之理稽之经典挍之古今乘其三势以通其精撮其两端以御其中参伍以变错综其纪则可以髣髴其略矣夫事物之性有自然而成者有待人事而成者有失人事不成者有虽加人事终身不可成者是谓三势凡此三势物无不然以小知大近取诸身譬之疾病不治而以瘳者有治之则瘳者有不治则不瘳者有虽治而终身不可愈者岂非类乎昔虢太子死扁鹊治而生之鹊曰我非能治死为生也能使可生者生耳然太子不遇鹊亦不生矣若夫膏肓之疾虽医和亦不能治矣故孔子曰死生有节又曰不得其死然又曰幸而免死生有节其正理也不得其死未可以死而死幸而免者可以死而不死凡此皆性命三势之理推此以及教化则亦如之何哉人有不教而自成者待教而成者无教化则不成者有加教化而终身不可成者故上智下愚不移至于中人可上下者也是以推此以及天道则亦如之灾祥之应无所谬矣故尧汤水旱者天数也洪范咎征人事也鲁僖澍雨乃可救之应也周宣旱应难变之势也颜冉之凶性命之本也犹天回日转大运推移虽日遇祸福亦在其中矣今人见有不移者因曰人事无所能移见有可移者因曰无天命见天人之殊远者因曰人事不相干知神气流通者因曰天人共事而同业此皆守其一端而不究终始易曰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言其异也兼三才而两之言其同也故天人之道有同有异据其所以异而责其所以同则成矣守其所以同而求其所以异则弊矣孔子曰好智不好学其弊也荡末俗见其纷乱事变乖错则异心横出而失其所守于是放荡反道之论生而诬神非圣之义作夫上智下愚虽不移而教之所以移者多矣大数之极虽不变然人事之变者亦众矣且夫疾病有治而未瘳瘳而未平平而未复教化之道有教而未行行而未成成而有败故气类有动而未应应而未终终而有变迟速深浅变化错于其中矣是故参差难得而均矣天地人物之理莫不同之凡三势之数深不可识故君子尽心力焉以任天命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其此之谓乎

  高后赞

  本纪称孝惠高后之时海内得离战争之苦君臣俱无为故惠帝拱已高后女主制政不出房闼而天下宴然刑罚罕用民务稼穑衣食滋殖及福祚诸吕大过渐至纵横杀戮鸩毒生于豪强赖朱虚周陈惟社稷之重顾山河之誓歼讨簒逆匡救汉祚岂非忠哉王陵之徒精洁心过于丹青矣

  时务论

  论曰圣王之制务在纲纪明其道义而已矣若夫一切之计必推其公义度其时宜不得已而用之非有大故则不由之

  立制度论

  先王立政以制为本三正五行服色历数承天之制经国序民列官布职疆理品类辨方定物人伦之度自上已下降杀有序上有常制则政不颇下有常制则民不二官无淫度则事不悖民无淫制则业不废贵不专宠富不独奢民虽积财无所用之故世俗易足而情不滥奸究不兴祸乱不作此先王所以纲纪天下綂成大业立德兴功为政之德也故曰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矣本传曰先王之制自天子公侯卿大夫已下至于抱关击柝者其爵禄奉养死生之制各有差别小不得僭大贱不得逾贵夫然故上下有序而民志悉定于是裂土地之宜教之种殖畜养以时而用之有节草木未落斤斧不入于山林豺獭未祭罗网不布于野泽鹰隼未击罾弋不施于蹊隧既顺时而取物然而山不槎孽田不伐夭䐁鱼麛卵咸有常禁所以顺时宣气蕃阜庶物畜足功用如此之备然后从四民因其土宜任其智力安其居乐其业甘其食而美其服欲寡而事节财足而不争及至周室道衰礼法隳坏诸侯刻桷丹楹大夫山节藻梲其流至于士庶莫不离制度稼穑之人少商贾之人多谷不足而货有余陵迟至于桓文之后礼义大坏上下相冒国异政家殊俗奢靡不制僭差无极于是商通难得之货工作无用之器士设反道之行以追时好而取世资伪民倍实而要名奸夫犯难而求利簒杀取国者为王公刧夺成家者为侯伯礼义不足以制君子刑戮不足以威小人富者木土被文绣犬马喂菽粟贫者短褐不完食疏饮水俱为编户齐民而以财力相窘虽为仆虏犹无愠色故夫饰变诈为奸轨自足乎一世之间守道随理不免乎饥寒之患其化自上兴繇法度之无限也故易曰君以财成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备物致用立象成器以为天下利立制度之谓也

  除田租

  古者什一而税以为天下之中正也今汉氏或百一而税可谓鲜矣然豪强富人占田逾侈输其赋太半官收百一之税民收太半之赋官家之惠优于三代豪强之暴酷于亡秦是上惠不通威福分于豪强也今不正其本而务除租税适足以资富强夫土地者天下之本也春秋之义诸侯不得专封大夫不得专地今豪民占田或至数百千顷富过王侯是自专封也买卖繇巳是自专地也孝武时董仲舒尝言宜限民占田至哀帝时乃限民占田不得过三十顷虽有其制卒不得施行然三十顷有不平矣且夫井田之制宜于民众之时地广民稀勿为可也然欲废之于寡立之于众土地既富列在豪强卒而规之并有怨心则生纷乱制度难行繇是观之若高帝初定天下及光武中兴之后民人稀少立之易矣就未悉备井田之法宜以口数占田为立科限民得耕种不得买卖以赡民弱以防兼并且为制度张本不亦宜乎虽古今异制损益随时然纪纲大略其致一也

  冯唐论

  以孝文之明也本朝之治百寮之贤而贾谊见逐张释之十年不见省用冯唐白首屈于郎署岂不惜哉夫以绛侯之忠功存社稷而犹见疑不亦痛乎夫知贤之难用人不易忠臣自古之难也虽在明世且犹若兹而况乱君闇主者乎然则屈原赴湘水子胥鸱夷于江安足恨哉周勃质朴忠诚高祖以为安刘氏者必勃也既定汉室建立明主眷眷之心岂有异哉狼狈失据块然囚执俛首抚襟屈于狱吏岂不愍哉夫忠臣之于其主犹孝子之于其亲尽心焉尽力焉进而喜非贪位退而忧非怀宠结志于心慕恋不已进得及时乐行其道故仲尼去鲁曰迟迟而行孟轲去齐三宿而后出境彼诚仁圣之心夫贾谊过湘水吊屈原恻怆恸怀岂徒忿怨而已哉与夫苟患失之者异类殊意矣及其傅梁王梁王薨哭泣而从死岂可谓不忠乎然人主不察岂不哀哉及释之屈而思归冯唐困而后达有可悼也此忠臣所以泣血贤俊所以伤心也

  文帝遗诏短丧论

  论曰书云高宗谅闇三年不言孔子曰古之人皆然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繇来者尚矣今而废之以亏大化非礼也虽然以国家之重慎其权柄虽不谅闇存其大体可也

  文帝赞

  赞曰本纪称孝文皇帝宫室苑囿车马御服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身衣弋绨慎夫人虽幸衣不曳地帏帐无文绣以示敦朴爱费百金不为露台及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因其山不起坟南越王尉佗自立为帝以德怀之匈奴背约令守边备不发兵深入无动劳百姓吴王诈病不朝赐以几杖群臣袁盎等谏说虽切常假借之张武等受赂金钱重加赏赐以愧其心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断狱数百几致刑措登显洪业为汉太宗甚盛矣哉扬雄有言文帝亲屈帝尊以申亚夫之军令曷为不能用颇牧彼将有所感激云尔

  景帝赐江都王非天子旌旗论

  江都王赐天子旌旗过矣夫唯盛德元功有天子之勋乃受异物则周公其人也凡功者有赏而已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人君之所司也夫名设于外实应于内事制于始志成于终故王者慎之

  高帝封王侯约论

  高皇帝刑白马而盟曰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不如约者当天下共击之是教下犯上而兴兵乱之阶也若后人不修是盟约不行也书曰法惟上行不惟下行若以为典未可通也

  封匈奴徐卢等论

  论曰春秋之义许夷狄者不一而足也若以利害繇之则以功封其逋逃之臣赏有等差可无列土矣

  三游论

  世有三游德之贼也一曰游侠二曰游说三曰游行立气势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游侠饰辨辞设诈谋驰逐于天下以要时势者谓之游说色取仁以合时好连党类立虚誉以为权利者谓之游行此三游者乱之所繇生也伤道害德败法惑世失先王之所慎也国有四民各修其业不繇四民之业者谓之奸民奸民不生王道乃成凡此三游之作生于季世周秦之末尤甚焉上不明下不正制度不立纲纪废弛以毁誉为荣辱不核其真以爱憎为利害不论其实以喜怒为赏罚不察其理上下相冒万事乖错是以言论者计薄厚而吐辞选举者度亲疏而举笔善恶谬于众声功罪乱于王法然则利不可以义求害不可以道避也是以君子犯礼小人犯法奔走驰骋越职潜度饰华废实竞趋时利简父兄之尊而崇宾客之礼薄骨肉之恩而笃朋友之爱忘修身之道而求众人之誉割衣食之业以供飨宴之好苞苴盈于门庭聘问交于道路书记繁于公文私务众于官事于是流俗成矣而正道坏矣游侠之本生于武毅不挠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见危授命以救时难而济同类以正行之者谓之武毅其失之甚者至于为盗贼也游说之本生于使乎四方不辱君命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则专对解结辞之绎矣民之莫矣以正行之者谓之辨智其失之甚者至于为诈绐徒众矣游行之本生于道德仁义泛爱容众以文会友和而不同进德及时乐行其道以立功业于世以正行之者谓之君子其失之甚者至于因事害私为奸轨矣其相去殊远岂不哀哉故大道之行则三游废矣是以圣王在上经国序民正其制度善恶要于公罪而不淫于毁誉听其言而责其事举其名而指其实故实不应其声者谓之虚情不覆其貌者谓之伪毁誉失其真者谓之诬言事失其类者谓之罔虚伪之行不得设诬罔之辞不得行有罪恶者无侥幸无罪过者不忧惧请谒无所行货赂无所用民志定矣民志既定于是先之以德义示之以好恶奉业劝功以用本务不求无益之物不畜难得之货绝靡丽之饰遏利欲之巧则淫流之民定矣而贪秽之俗清矣息华文去浮辞禁伪辨绝淫智放百家之纷乱一圣人之至道则虚诞之术绝而道德有所定矣尊天地而不渎敬鬼神而远之除小忌去淫祀绝奇怪正人事则妖伪之言塞而性命之理得矣然后百姓上下皆反其本人人亲其亲尊其尊修其身守其业于是养之以仁惠文之以礼乐则风俗定而大化成矣

  丞相封侯论

  丞相始拜而封非典也夫封必以功不闻以位孔子曰如有可誉必有所试矣誉必待试况于赏乎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刑渥凶若不胜任覆乱鼎实刑将加之况于封乎

  神怪论

  易称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各当其理而不相乱也过则有故气变而然也若夫大石自立僵柳复起此形神之异也男子化为女死人复生此含气之异也鬼神髣髴在于人间言语音声此精神之异也夫岂形神之怪异哉各以类感因应而然善则为瑞恶则为异瑞则生吉恶则生祸精气之际自然之符也故逆天之理则神失其节而妖神妄兴逆地之理则形失其节而妖形妄生逆中和之理则含血失其节而妖物妄生此其大旨也若夫神君之类精神之异非求请所能致也又非可以求福而禳灾矣且其人不自知其所然而然况其能为神乎凡物之怪亦皆如之春秋传曰作事不时怨讟起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者当武帝之世赋役烦众民力凋弊加以好神仙之术迂诞妖怪之人四方并集皆虚而无实故无形而言者至矣于洪范言僭则生时妖此盖怨讟所生时妖之类也故通于道正身以应万物则精神形气各返其本矣

  斩任安论

  论曰任安之斩也是开后人遂恶而无变计也易曰不远复无祇悔元吉

  昌邑王论

  昌邑之废岂不哀哉书曰殷王纣自绝于天易曰斯其所取灾言自取之也故曰有六主焉有王主有治主有存主有衰主有危主有亡主体正性仁心明志固动以为人不以为已是谓王主克已恕躬好问力行动以从义不以纵情是谓治主勤事守业不敢怠荒动以先公不以先私是谓存主悖逆交争公私并行一得一失不纯道度是谓衰主情过于义私多于公制度殊限政令失常是谓危主亲用谗邪放逐忠贤縦情遂欲不顾礼度出入游放不拘仪禁赏赐行私以越公用忿怒施罚以逾法制遂非文过知而不改忠信拥塞直谏诛戮是谓亡主故王主能兴平治主能行其政存主能保其国衰主遭无难则庶几得全有难则殆危主遇无难则幸而免有难则亡亡主必亡而已矣夫亡主为人而后已利焉治主从义而后情得焉存主先公而后私立焉故遵亡主之行而求存主之福行危主之政而求治主之业蹈衰主之迹而求王主之功不可得也夫为善之至易莫易于人主立业之至难莫难于人主至福之所隆莫大于人主至祸之所加莫深于人主夫行至易以立至难便计也兴至福而隆至祸厚实也其要不远在乎所存而已矣虽在下才可以庶几然迹观前后中人左右多不免于乱亡何则沈于宴安诱于谄导放于情欲不思之咎也仁远乎哉存之则至是以昔者明王战战兢兢如履虎尾劳谦日昃夙夜不怠诚达于此理也故有六主亦有六臣有王臣有良臣有直臣有具臣有嬖臣有佞臣以道事君匪躬之故达节通方立功兴化是谓王臣忠顺不失夙夜匪懈顺理处和以辅上德是谓良臣犯颜逆意抵失不挠直谏遏非不避犯罪是谓直臣奉法守职无能往来是谓具臣便辟苟容顺意从谀是谓嬖臣倾险谗害诬下惑上专权擅宠唯利是务是谓佞臣或有君而无臣或有臣而无君同善则治同恶则乱杂则交争故明主慎所用也六主之有轻重六臣之有简易其存亡成败之机在于是矣可不尽而深览乎

  王吉请改正尚主之礼论

  尚公主之制人道之大伦也昔尧降厘二女于妫汭嫔于虞易曰帝乙归妹以祉元吉春秋称王姬归于齐古之达礼也男替女凌则淫暴之变生矣礼自上降则昏乱于下者众矣三纲之首可不慎乎夫成大化者必稽古立中务以正其本也凡吉所言古之道也

  单于朝位论

  春秋之义王者无外欲一于天下也书曰西戎即序言皆顺从其序也道里辽远人物介绝人事所不至血气所不沾不告谕以文辞故正朔不及礼义不加非导之也其势然也王者必则天地天无不覆地无不载故盛德之主则亦如之九州之外谓之藩国蛮夷之君列于五服诗云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故要荒之地必奉王贡若不供职则有辞让号令加焉非敌国之谓也故远不间亲狄不乱华轻重有序赏罚有章此先王之大礼故舞四夷之乐于四门之外不备其礼故不见于先祖献其志意音声而已望之欲待以不臣之礼加之以王公之上僭度失序以乱天常非礼也若以权时之宜则异论矣〈时萧望之议故云〉

  石显论

  夫佞臣之惑君主也甚矣故孔子曰远佞人非但不用而已乃远而绝之隔塞其源戒之极也察观其言行未必合于道者必此人也此亦察人情之一端也伪生于多巧邪生于多欲是以君子不尚也礼与其奢也宁俭事与其烦也宁略言与其华也宁质行与其彩也宁朴孔子曰政者正也夫要道之本正已而已矣平直真实者正之主也故德必核其真然后授其位能必核其真然后授其事功必核其真然后授其赏罪必核其真然后授其刑行必核其真然后贵之言必核其真然后信之物必核其真然后用之事必核其真然后修之一物不称则荣辱赏罚从而绳之故众正积于上万事实于下先王之道如斯而已矣

  赦论

  夫赦者权时之宜非常典也汉兴承秦兵革之后大愚之世比屋可刑故设三章之法大赦之令荡涤秽流与民更始时势然也后世承业袭而不革失时宜矣若惠文之世无所赦之若孝景之时七国皆乱异心并起奸邪非一及武帝末赋役繁兴群贼并起加太子之事巫蛊之祸天下纷然百姓无聊人不自安及光武之际拨乱之后如此之比宜无赦矣君臣失礼政教陵迟犯法者众亡命流窜而不擒获前后相积布满山野势穷刑蹙将为群盗或刑政失中猛暴横作怨枉繁多天下忧惨群役奸昏难得而治承此之后宜为赦也或赦大逆或赦轻罪或赦一方或赦天下期于应变济时也

  矫制立功论

  成其功义足封追录前可也春秋之义毁泉台则恶之舍中军则善之各繇其宜也夫矫制之事先王之所慎也不得已而行之若矫大而功小者罪之可也矫小而功大者赏之可也功过相敌如斯而已可也权其轻重而为之制宜焉

  汉治迹论

  自汉兴以来至于兹祖宗之治迹可得而观也高祖开建大业綂辟元功度量规矩不可尚也时天下初定庶事草创故韶夏之音未有闻焉孝文皇帝克已复礼躬行玄默遂至升平而刑罚几措时称古典未能悉备制度玄雅礼乐之风阙焉故太平之功不兴孝武皇帝规恢万世之业安固后嗣之基内修文学外耀武威延天下之士济济盈朝兴事创制无所不施先王之风灿然复存矣然犹好其文不尽其实发其始不要其终奢侈无限穷兵极武百姓空竭万民疲弊当此之时天下骚动海内无聊而孝文之业衰矣孝宣皇帝任法审刑综核名实听断精明事业修理下无隐情是以功光前世号为中宗然不甚用儒术孝元皇帝从谏如流下善斋肃宾礼旧老优容宽直其仁心文德足以为贤主矣而佞臣石显用事隳其大业明不照奸决不断恶岂不惜哉昔齐桓公任管仲以霸任竖刁以乱一人之身唯所措之夫万事之情常立于得失之原治乱荣辱之机可不惜哉杨朱哭多岐墨翟悲素丝伤其本同而末殊孔子曰远佞人诗云取彼谗人投畀豺虎疾之深也若夫石显可以痛心泣血矣岂不疾之哉初宣帝任刑法元帝谏之劝以用儒术宣帝不听乃叹曰乱我家者必太子也故凡世之论政治者或称教化或称刑法或言先教而后刑或言先刑而后教或言教化宜详或曰教化宜简或曰刑法宜略或曰刑法宜重〈此处有衍文已删去〉皆引为政之一方未究治体之终始圣人之大德也圣人之道必则天地制之以五行以通其变是以博而不泥夫德刑并行天地常道也先王之道上教化而下刑法右文德而左武功此其义也或先教化或先刑法所遇然也拨乱抑强则先刑法扶弱绥新则先教化安平之世则刑教并用大乱无教大治无刑乱之无教势不行也治之无刑时不用也教初必简刑始必略则其渐也教化之隆莫不兴行然后责备刑法之定莫不避罪然后求密未可以备谓之虐教未可以密谓之峻刑虐教伤化峻刑害民君子弗繇也设必违之教不量民力之未能是陷民于恶也故谓之伤化设必犯之法不度民情之不堪是陷民于罪也故谓之害民莫不兴行则豪毛之善可得而劝也然后教备莫不避罪则纤芥之恶可得而禁也然后刑密故孔子曰不严以莅之则民不敬也严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是言礼刑之并施也吾末如之何言教之不行也可以胜残去杀矣言刑之不用也周礼曰治新国用轻典略其初也春秋之义贬纤芥之恶备至密也孔子曰行有余力则可以学文简于始也绘事后素成有终也夫通于天人之理达于变化之数故能达于道故圣人则天贤者法地考之天道参之典经然后用于正矣

  经籍论

  经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阴阳之节在于四时五行仁义之大体在于三纲六纪上下咸序五品有章淫则荒越民失其性于是在上者则天之经因地之义立度宣教以制其中施之当时则为道德垂之后世则为典经皆所以总綂纲纪崇立王业及至末俗异端并生诸子造谊以乱大伦于是微言绝群议缪焉故仲尼畏而忧之咏叹斯文是圣人笃文之至也若乃季路之言何必读书然后为学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夫潜地窟者而不睹天明守冬株者而不识夏荣非通照之术也然博览之家不知其秽兼而善之是大田之莠与苗并兴则良农之所悼也质朴之士不择其美兼而弃之是昆山之玉与石俱捐则卞和之所痛也故孔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孝武皇帝时董仲舒推崇孔氏抑绌百家至刘向父子典校经籍而新义分方九流区别典籍益彰矣自非至圣之崇孰能定天下之疑是以后贤异心各有损益中兴之后大司农郑众侍中贾逵各为春秋左氏传作解注孝桓帝时故南郡太守马融着易解颇生异说及臣悦叔父故司徒爽着易传据爻象承应阴阳变化之义以十篇之文解说经意繇是兖豫之言易者咸传荀氏学而马氏亦颇行于世爽又着诗传皆附正义无他说又去圣久远道义难明而古之尚书毛诗左氏春秋周官通人学者多尚好之然希各得立于学官也

  王商论

  王商言水不至非以见智也非以伤凤也将欲忠主安民事不得已而凤以为慨恨冯婕妤之当熊非欲见勇也非欲求媚也非以高左右也恻怛于心将以救上而传昭仪以为隙皆至于死真可痛乎夫独智不容于世独行不畜于时是以昔人所以自退也虽退犹不得自免是以离世深藏以天之高而不敢举首以地之厚而不敢投足诗云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哀今之人胡为虺蜴本不敢立于人间况敢立于朝乎自守犹不免患况敢守于时乎无过犹见诬枉而况敢有罪乎闭口而获诽谤况敢直言乎虽隐身深藏犹不得免是以宁武子佯愚接舆为狂困之至也人无狂愚之虑者则不得自安于世是以屈原怨而自沈鲍焦愤而矫死悲之甚也虽死犹惧形骸之不深魂神之不远故徐衍负石入海申屠狄蹈瓮之河痛之极也悲夫以六合之大匹夫之微而一身无所容焉岂不哀哉是以古人畏患苟免以计安身挠直为曲斫方为圎秽素丝之洁摧亮直之心是以羊舌职受盗于王室蘧伯玉可卷而怀之以死易生以存易亡难乎哉

  立定陶王昕为太子论

  圣人立制必有所定所以防忿争一綂序也春秋之义立嫡以长立子以贵是以言嫡无二也贵有常也以弟及兄则贵有常矣兄弟之子非一也不可以为典虽立其长犹非正也且兄弟近而亲所以继父也兄弟子疏而卑所以承亡也俱非正綂舍亲取疏废父立子非顺也以弟继父近于义矣春秋传曰太子亡则立母弟无则立长立均以顺义均则卜之道也

  成帝赞

  赞曰本纪称孝成帝善修容仪升车正立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临朝渊默尊严若神可谓穆穆天子之容貌也博览古今容受直言公卿称职威仪可述遭世承平上下和睦然沈于酒色赵氏内乱外家擅朝言之可为于邑建始已后王氏始执国命迄于哀平莽遂簒位盖其威福所繇来渐矣刘向朱云之忠信明矣若得而用之福祚未已张禹不吐直言佞于垂死亦可痛哉

  罢司空官论

  论曰丞相三公之官而数变易非典也初丞相秦之制本次国命卿故置左右丞相无三公之官诗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一人者谓天子也自上已下必参而成位易曰鼎足以喻三公所以参事统职立官定制三公盖其宜也

  州牧论

  州牧数变易非典也古者诸侯之国百里而已故易曰震惊百里以象诸侯之国也夫国小人众易统也古诸侯皆久其位视民如子爱国如家于是建诸侯之贤者以为牧故以考绩黜陟不统其政不御其民惠无所绩权无所并故牧伯之位宜合古也惟周制为不然大国不过五百里而公侯伯子男以次小焉今汉废诸侯之制以郡县治民者本以强干弱枝一统于上使权柄不分于下也今之州牧号为万里总郡国威尊势重与古之牧伯同号异势当周之末天下战国十有余而周室寥矣今牧伯之制是近于战国之迹而无治民之实刺史令为监御史出督州郡而还奏事可矣

  阿保乳母论

  夫内宠嬖近阿保御竖之为乱自古所患故寻及之〈李寻上言也〉孔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性不安于道智不周于物其所以事上也唯欲是从唯利是务饰便假之容供耳目之好以姑息为忠以苟容为智以伎巧为材以佞谀为美而亲近于左右玩习于朝夕先意承旨因间随隙以惑人主之心求赡其私欲虑不远图不恤大事人情不能无懈怠或忽然不察其非而从之或知其非不忍割之或以为小事而听之或心迷而笃信之或眩曜而不疑之其事皆始于纤微终于显著反乱弘大其为害深矣其伤德甚矣是以明主唯大臣是任惟正直是用内宠便辟请求之事无所听焉事有损之而益益之而损物有善而不居恶而不可避甘醴有鸩毒药酒有治病是以君子以道折中不肆心焉不纵体焉惟义而后已

  原涉论

  天子建国诸侯立家自卿大夫已下至于士庶人为有等差是以民服其上而下无觊觎孔子曰天下有道政不在大夫百官有司奉治令以修所职失职有诛侵官有罪夫然故上下相顺庶事治焉周室既衰礼乐征伐自诸侯出桓文之后大夫世权陪臣执国命陵迟以至于战国合从连衡易政争强繇此列国公子魏有信陵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齐有孟尝皆藉王公之势竞为游侠鸡鸣狗盗无不宾礼而赵相虞卿弃国捐君以周穷交拔魏齐之厄信陵无忌窃符矫命杀将专师以赴平原之急皆取重诸侯显名天下搤腕游谈者以四豪为称首于是背亲死党之义成守职奉上之道废矣及汉兴禁网疏阔未之匡正是以代相陈豨从车千乘而吴濞淮南皆有宾客以千数外戚魏其武安之徒皆竞逐于京师布交游于天下剧孟郭解之徒皆驰骛于闾阎权行州郡力折公卿众庶觊其名迹荣而慕之虽陷刑辟自为杀身成名若季路仇牧死而不悔也故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非明王在上示之以好恶齐之以礼法民何繇知禁而反正乎古之正法五伯三王之罪人也六国五伯之罪人也夫四豪六国之罪人也况郭解之伦以匹夫之细窃生杀之权罪已不容于诛矣然观其温良泛爱赒急谦退不伐亦有绝异之资惜乎不入道德苟放纵于末流杀身亡宗非不幸也自魏其武安淮南之徒天子切齿至于卫霍改节然郡国豪杰处处皆有京师亲戚冠盖相望亦古今之常莫足言者唯王氏五侯宾客为盛而楼护为师诸公之间陈遵为雄桀闾里之侠独涉为魁首

  郑崇论

  夫臣之所以难言者何也其故多矣言出于口则咎悔及身举过扬非则有干忤之祸劝励教诲则有刺上之讥下言而当则以为胜已不当贱其鄙愚先已而明则恶其夺已之明后已而明则以为顺从违下从上则以为谄谀违上从下则以为雷同与众共言则以为专美言而浅露则简而薄之深妙弘远则不知而非之特见独知则众以为盖已虽是而不见称与众同之则以为附随虽得之不以为功据事而尽理则以为专必谦让不争则以为易穷言不尽则以为怀隐尽说竭情则为不知量言而不効则受其怨责言而事効则以为固当或利于上不利于下或便于左不便于右或合于前而忤于后或应事当理决疑定功超然独见值所欲闻不害上下无妨左右言立策成终无咎悔若此之事百不一遇其知之所见万不及一也且犯言致罪下之所难言也怫旨忤情上之所难闻也以难言之臣干难闻之主以万不及一之时求百不一遇之知此下情所以不上通非但君臣而凡言百姓亦如之是乃仲尼所以愤叹予欲无言也

  哀帝赞

  赞曰本纪称孝哀自为藩王及太子文辞博敏幼有令闻雅性不好声色时览卞射武戏睹孝成之世禄去公室权柄外移是故临朝务揽主威以则武宣然董贤用事大臣诛伤有覆餗栋挠之凶自初即位有痿痹之疾末年寖剧享国不永乱臣乘间岂不哀哉世主览此足以见成败之基收后族之权清俭爱民可垂统也

  著述

  申鉴大略

  夫道之本仁义而已矣五典以经之群籍以纬之咏之歌之弦之舞之前监既明后复申之故古之圣王其于仁义也申重而已致政之术先屏四患乃崇五政一曰伪二曰私三曰放四曰奢伪乱俗私坏法放越轨奢败制四者不除则政末繇行矣夫俗乱则道荒虽天地不得保其性矣法坏则世倾虽人主不得守其度矣轨越则礼亡虽圣人不得全其道矣制败则欲肆虽四表不得充其求矣是谓四患兴农桑以养其性审好恶以正其俗宣文教以章其化立武备以秉其威明赏罚以统其法是谓五政人不畏死不可惧以罪人不乐生不可劝以善虽使契布五教皋陶作士政不行焉故在上者先丰人财以定其志帝耕籍田后桑蚕宫国无游人野无荒业财不贾用力不妄加以周人事是谓养生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应神明正万物而成王化者必本乎真定而已故在上者审定好丑焉善恶要乎功罪毁誉効于准验听言责事举名察实无或诈伪以荡众心故事无不核物无不切善无不显恶无不章俗无奸怪民无淫风百姓上下睹利害之存乎已也故肃恭其心慎修其行内不回惑外无异望则民志平矣是谓正俗君子以情用小人以刑用荣辱者赏罚之精华也故礼教荣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扑以加小人治其刑也君子不犯辱况于刑乎小人不忌刑况于辱乎若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坠于小人之域教化之行引中人而纳于君子之涂是谓章化小人之情缓则骄骄则恣恣则怨怨则叛危则谋乱安则思欲非威强无以惩之故在上者必有武备以戒不虞以遏寇虐安居则寄之内政有事则用之军旅是谓秉威赏罚政之柄也明赏必罚审信慎令赏以劝善罚以惩恶人主不妄赏非徒爱其财也赏妄行则善不劝矣不妄罚非矜其人也罚妄行则恶不惩矣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在上者能不止下为善不纵下为恶则国法立矣是谓统法四患既蠲五政又立行之以诚守之以固简而不怠疏而不失无为为之使自施之无事事之使自交之不肃而成不严而化垂拱揖让而海内平矣是谓为政之方

  又

  尚主之制非古厘降二女陶唐之典归妹元吉帝乙之训王姬归齐宗周之礼以阴乘阳违天以妇陵夫违人违天不祥违人不义

  又

  古者天子诸侯有事必告于庙朝有二史左史记言右史书事事为春秋言为尚书君举必记善恶成败无不存焉下及士庶苟有茂异咸在载籍或欲显而不得或欲隐而名章得失一朝而荣辱千载善人劝焉淫人惧焉宜于今者备置史官掌其典文纪其行事每于岁尽举之尚书以助赏罚以弘法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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